1月28日王羽佳与Michael Tilson Thomas (简称MTT) 指挥的旧金山交响乐团的音乐会我期待已久,音乐会共有三场,我是去了第二场。正值欧米克戒病毒肆虐,Davies 交响音乐厅入场规定非常严格,不但要出示两次疫苗证明,还要求观众戴上起吗KN95规格以上的口罩。还好,门口义务服务人员很人性化的为没有戴KN95的观众准备了免费备用。入场后看到不少亚洲人面孔,看到座无虚席的音乐厅,暗自赞叹王羽佳的票房效应。

      这场音乐会有更深一层的意义,一是为不久前卸任的音乐总监MTT送别,二是追念刚刚过世的该乐团团长Nancy Bechtle 女士,在音乐会开始前乐团还请来当地的著名爵士组合演唱MTT为怀念她谱写的歌曲。可以看到观众中不乏社会名流,包括坐在二楼包厢中的国会议长Nancy Pelosi。旧金山的观众的热情让人感动,也因為77岁的MTT卸任後曾动过脑瘤手术,这是他手术后第二次重返旧金山舞台。当MTT出现在舞台上,全场起立报以经久的掌声和欢呼声向这位执棒乐团25年之久的音乐总监致敬 。本人居住在旧金山湾区40年中聆听过无数次旧金山交响乐团的音乐会,已然把乐团看作自己的Hometown 乐团,所以也为当天能够在场感到荣幸。

      音乐会的曲目上半场是李斯特降E大调第一号钢琴协奏曲;下半场是马勒D大调第一交响乐。李斯特可以说是音乐史上作曲家中最辉煌的钢琴家,写作技巧绚丽的钢琴独奏曲应该是不费吹灰之力,但这首钢琴协奏曲竟用了他26年来完成。最初起草时他还是19岁的青年,到1855年由柏辽兹指挥的首演时,作品已经过无数次的修改和完善直到完美。但这一切绝不是徒劳无益的,另一位伟大的匈牙利作曲家巴托克认为,它是第一部把完美的回旋性质的奏鸣曲式实现的作品。乐曲分四个乐章,但演奏中不间断,由下行半音阶组成的第一主题动机贯穿全曲,但每次出现又都会有不同的展开,这种结构为乐曲添加了一些变奏与回旋的性格。

      羽佳身着大红长裙在热烈的掌声中走出舞台,在大家熟悉的微带羞涩的羽佳式鞠躬后在钢琴前坐定。乐曲以乐队第一主题顿挫的强音呈示开门见山,羽佳的八度快速大跳的进入不同凡响,即刻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众所周知羽佳快速八度的演奏技术易如弹指,但她在演奏难度极大的双手八度经过句时即从容自如,又不失乐曲要体现的努力攀越中的张力和戏剧性。而MTT的掌控使乐章一气呵成。第二乐章基本上是一首涵夜曲气质的抒情诗,羽佳的极具歌唱性的长气息的乐句楚楚动人,她对音色的控制也是精巧迷人。第三乐章由三角铁的蜻蜓点水般的点击引出,钢琴与乐队轻盈跳跃的对句让人联想到一只蝴蝶在花丛中飞来飞去。羽佳的弹奏晶莹闪烁,谐趣横生。在乐队的过渡乐句的引领下,乐曲进入了第四乐章。最后的乐章基本像是个超级再现部和第一乐章遥相呼应,最终以凯旋般的强音全奏结束了全曲,而观众的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几乎压倒了乐队的强度。当然从观众经久不息的掌声中也暗示了大家对返场的期待。一反常态,那天可能羽佳有些疲劳,没有像往常那样慷慨的用她的人人熟悉的“绝活儿”返场曲目回报观众,而是在MTT的请求和观众殷切的等待下,一束优美的弦律在羽佳左手流动的伴奏音型下飘然而出,那是李斯特改编舒伯特的艺术歌曲《纺车旁的格里卿》,前半场就在回味无穷的典雅中结束。羽佳演奏的李斯特第一协奏曲让我想起我另一个钟爱的版本:阿格里奇和阿巴多与伦敦交响乐团的录音,她和阿格里奇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她们的演奏都“冒火花”而这种火花不就是这首协奏曲的精髓吗。

      马勒在写第一交响乐时大部分时间都用在能为他谋生计的指挥工作中,他希望能有一天用他的音乐挣足够的钱来支持他的作曲,但第一交响乐的首演并不成功。马勒对自己的作品不被理解和接受而苦恼,觉得老一辈的作曲家们都有上一代的传统可传承,而自己的第一交响曲在创新性上几乎是从零做起。这部交响曲也是他自己指挥最多也久经完善的作品。多希望他能看到他的交响乐在今天被爱乐者们的青睐成为音乐会的热门曲目。

      作品分四个乐章,风格近似交响诗,其中也借用了一些他的艺术歌曲材料,这部作品还有个别名《巨人》。马勒交响乐对于旧金山交响乐团并不生疏,MTT指挥该乐团录制的全部马勒交响乐”Mahler Cycle” CD曾赢得多项格莱美奖,所以演奏马勒对于乐队自然是随手拈来。第一乐章在第二小提琴组的高音泛音的背景下可以听到布谷鸟的歌唱和远处传来的号角声,一片大自然的生机蠢蠢欲动的气息,终于等到充满生命动力的主题出现。MTT在长气息的引奏中的手势几乎是完全是流动的,这使听众进入一种完全不受节奏束缚的时空之中,音乐步入了马勒的心灵世界,那么恬静,在冥冥之中你可以听到自己的动脉在太阳穴中勃动。大自然是永恒的,生命是有限的,而死亡却也是永恒的。马勒在这三者之间徘徊,我们听到生命的凯旋的号角,但也不能摆脱死亡在黑暗中的召唤 。MTT在力度的启示上很节俭,加之乐队的默契,当他需要戏剧性的强音时每个大动作对于乐队的反应都会重千斤。第二乐章是舞曲,相当于古典交响曲的小步舞曲,但三拍子节奏更是铿锵有力,仿佛看到田间农夫的舞蹈。最有趣的是诙谐的第三乐章,以小调形式出现的源自法国儿歌“Frère Jacques” 我们熟悉的《两只老虎》弦律从低音大提琴笨拙的独奏开始以轮奏的方式循序渐进的呈示,灵感来自于一副讽刺画《动物为猎人的葬礼》加之强烈对比的悠扬的舞曲性质的中间乐段,让乐曲添加一种打油诗情调。第四乐章像雷电一般从黑云中劈了下来,整个乐章像疾风暴雨,但充满英雄般的凯旋与希望,旧金山交响乐团的在MTT的带领下给音乐推向了令人窒息的戏剧性张力,尾声好像是在高空盘旋不落的旋风直到冲破云霄,在乐队全奏的极强音上结束。当时观众的反应可想而知,掌声也可用排山倒海来形容。

      在走出剧场时,我听到走在身旁的一位白发长者轻轻的哼着第二乐章舞曲的弦律。回家的路上,我和同往的朋友滔滔不绝,感慨在这疫情期间能有这样的精神享受是怎样的一种奢侈,知足!

                                                                                                杨智华大年初一于旧金山湾区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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