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央视的青歌赛比往年更为热闹,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原生态”组的增设。新鲜、多元、质朴、真挚的声音吸引了电视机前的广大观众,收视率的上升、网帖的火爆、报刊杂志上飙升的出现率都直接体现出“原生态”的火热程度。借着这把火,央视趁热打铁,在国庆长假之际又推出了“2006年民族民间歌舞盛典”,让那些在青歌赛中没有过足瘾“原生态”发烧友们大饱眼福、大饱耳福。

     

    民族民间歌舞盛典 VS 青歌赛

    同是央视举办的两个节目,“民族民间歌舞盛典”与“青歌赛”的播映时间衔接得如此紧密,让人不去比较都很难。就笔者个人来看,盛典无疑比青歌赛精彩万分。

     

    涵盖内容:

    青歌赛中的“原生态”民歌仅仅以一个分组来呈现,参赛歌手们所属的民族和地区也十分有限,主要集中与人口较多、已经被大家所熟知的几个少数民族,比如苗族、彝族、蒙古族、藏族等等,而且仅包含民歌。

    盛典既然被称之为“盛”就可知他的涵盖量和其广阔了。连续七天、每天一个小时、种类繁多、形式各异、56个民族的民歌、舞蹈、各种民族乐器应有尽有。央视肯花如此大的手笔、以如此大的排场来为传统音乐文化搭台也实属罕见了。将这台民间音乐的盛宴定名为“盛典”还真是名副其实,一点也不为过。

     

    展示形式:

    青歌赛中的民歌手们必须接受组委会既定的各种比赛规则,虽然这些规则不一定都适合原生态民歌。近期成为争论焦点的素质题考核环节就不再提了,光是参赛年龄这一规则就并不适合民歌手。“盛典”的总导演王冼平就说,“(青歌赛)45岁以上可能就不能参加了,16岁以下是不能报名了,民歌有一个特别大的特点是老的唱的是最有味道的,小的唱的是最好听的”,如此一来,岂不是民歌的真正精华都被剔除了吗?之外,参赛的民歌手们也势必主动或者被动的受到比赛结果的压力。既然是参赛,就总会有名次,尽管第一名不一定就是唱得最好的、或者一定比其他歌手唱得更好,没有拿名次的就真的唱得比其他歌手逊色。

    盛典中的民歌手们不再受到各种规则的约束,成为晚会真正的主角。同台演出的其他演员们都是自己以前尚未见面的朋友,大家借着“盛典”这一平台相互交流、相互熟悉、相互了解,即便有竞争、有比试,也是出于显示才华、结交知音、与民间以歌交友的传统相一致的,而非出于功力之心。可以说,盛典的展示形式更贴近民歌的“原生态”,更贴近民歌手的平常心。

     

    参与歌手:

    在青歌赛的参赛歌手们中,有相当一部分歌手直接或间接地受到了其所属地区相关单位的干预。有些是地方文化机关单位直接选送的,有些是在当地文艺演出团体工作的专职人员,还有些是在当地已经小有名气的民歌手,等等。不是说他们唱的就不地道、不纯正,但或多或少是受到了一些舞台演出经验、专业训练等各方面的污染。

    盛典中的表演者中也有类似的情况,但所占比例很小,绝大多数都是《民歌·中国》栏目3年多来下到各地采风时结识的地地道道的农民。他们都不是专业的歌手,平时都要下地干活、或者以其他劳动谋生的。因此,盛典中的民歌手们更多的是生活在“原生态”的民歌手,他们的生存状态还没有与“原生态”相脱离。

     

     

    “民族民间歌舞盛典”为民间音乐创造“原生态”舞台

    此次盛典连续七场,分别是再跳、山歌好比春江水、掀起你的盖头来、鲜花调、小亲圪蛋儿、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啊呀来。不难发现,与之前的相关节目相比,这次的盛典并没有遵循国内的习惯按照行政区域来划分,而是根据歌种、从每一歌种的差异和融合度来考虑。而看似一个小小的改变,却是长期以来音乐事业哪能可贵的大进步。

    中国很早就有将音乐与政治紧密相连的传统,且这种习惯一直延续至今。举一个最常见的例子,书店里的民歌书籍,不论是理论书籍、还是歌谱,大都按照行政划分来介绍,就是目前算得上宝典的“民歌集成”也是按照行政区来分卷。而这与民歌的实际情况并不十分一致,湖南湘西的民歌就与四川东部的民歌十分相似,内蒙、山西都流行着爬山调,青海、甘肃都唱花儿……其实这一问题很多学者们都已经认识到了,也达成了共识,但仅仅局限于学术研究领域。此次民族民间歌舞盛典竟能够打破常规,还原民间音乐的原生状态,无疑让人欣慰。

    盛典中另一个生动而感人的环节是“挑战”环节,挑战高音、即兴对唱、各族弹唱、挑战多声部等精彩场面,还原了民歌手们的日常演唱场景,让歌手们在最放松的状态、最自然的流露出了最纯真的情感、演唱出最质朴的歌声。此时,盛典中的民间歌舞不再是舞台作秀,它从形式、到曲目、从歌声、到心境、从场内的气氛、到电视机前观众的感受,全部都是那么自然,没有一丝做作,而这正是原生态民间音乐的灵魂。

     

     

    民族民间歌舞盛典是各方长期努力积累的成果

    民族民间音乐是我们的传统文化,是祖辈留给我们的宝贵财富,这句话虽然常常被我们说,但是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言行一致。众多传统音乐的学者们也都不断抱怨,为何中小学的音乐普及教育里甚少涉及中国传统音乐内容?为何高等音乐院校里的课程设置都是崇洋媚外?为何西乐总比国乐的音乐市场好?为何一谈音乐普及提到的总是莫扎特、贝多芬?学者们写文章、办讲座,让大众了解传统音乐文化、告诉大众传统音乐文化的重要。“南北民歌擂台赛”、“西部民歌大赛”的举办多多少少让地方各个层面开始重视自己的民间音乐文化,近年的“国家非物质口头文化遗产名录”申报更是让各个地方重新定位自己的音乐传统。

    学者们的努力是有回报的。首先是媒体的敏锐反映。央视便努力地在创造收视率和引导大众品味之间寻求平衡,“魅力十二”、“民歌·中国”是最有力的见证,今年青歌赛“原生态”组的增设也是例证。各个地方台也先后开设了介绍本地民间音乐文化的栏目,云南、湖南、广西、四川等等一些拥有丰富少数民族文化资源的地区,都尝试着通过电视媒体来宣传、介绍当地的民间音乐。

    其次是文化市场。“原声黄河——十大乡土歌王歌后演唱会”的火爆反响是有目共睹的,各地艺术节的节目单里原生态民歌融入其中,湘西苗族飞歌通过谭盾的《地图》飞到了全世界;音像市场上,“西部民歌大赛”的光碟卖到脱销、阿宝一度走红;各地的文化旅游景点里,民族歌舞成为最有卖点的旅游项目。

    学者、媒体、市场和民众共同的努力,让社会各界开始重新了解、认识和重视民间音乐,端正了态度,促使民间音乐逐渐从困境中走出来,慢慢开始向好的方向发展。今天,央视能够下定决心花大手笔来筹备这个盛典、并且计划以后定期举办,收视率创新高,各新闻媒体争相报道等等都反映了盛典的成功,这是各个社会环节共同努力、相互配合的结果,也是长期累积的结果。而这样的辛劳仍然需要我们继续下去。

     

     

    民族民间歌舞盛典为“原生态”音乐敲响警钟

    “民族民间歌舞盛典”无疑将近年来已被炒得火热的“原生态”音乐推向了新的高潮,然而越是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越是要居安思危。民间音乐被广泛关注、广泛运用、广泛炒作的同时,我们也应该及时冷静下来,思考一下新局势给“原生态”音乐带来的隐患。

    在媒体频繁亮相、大肆炒作对民间音乐影响最直接、后果最严重、复原最困难的是对民间艺人单纯心境的破坏。民间音乐除了实用性功能外最主要的就是自娱了,人们唱歌跳舞、拨弄乐器只为了在劳动之后、艰苦之中找到快乐的源泉,让自己心情愉悦。而现在,这些艺人们走出村庄、走上舞台,他们表演不再为了愉悦自己,而是开始取悦他人。于是他人是否被自己取悦成为自己是否能愉悦的标准,而这一标准的转变对民间艺人心境的破坏力不容忽视。目前来说,大多数民间艺人的表现仍是出于自然,但他们才刚刚走上舞台,还不了解受众的反映对于他们的表演意味着什么。当他们今后有了多次上场的经验以后,当他们知道要取悦观众自己才能继续上台、继续被人喜欢之后,他们还能保持现有的简洁纯朴吗?他们会不会为了迎合大众口味、适应舞台表演而过多的炫技?会不会加上平时唱歌没有的肢体动作?会不会将平时不会一起演唱演奏的乐器配在一起?会不会模仿其他地区或民族也弄一个多声部出来?这些问题都有可能发生,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出现了。

    各地方的相关单位也是“原生态”浪潮中容易被打偏航向的一环。重新重视民间音乐、着手挖掘民间音乐的目的也许是很多地方并没有真正弄清楚的。一味赶时髦、或者与其他地方做文化资本攀比的情况不能说没有;为了在比赛中拿奖、为自己地区争光的也不在少数;趁着“原生态”热淘金的想法也是有的。于是现在开始出现民间艺人不良现象。以民歌手为例。经常关注民歌比赛或者演出的人可能会留意到,不论是南北民歌赛、还是西部民歌赛、无论是各地什么民歌节还是青歌赛,蒙古族的、朝鲜族的永远就那么几个人,各种节目上总是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他们也逐渐成为“原生态”民歌手中的“明星”了。难道一个民族、一个地区真的就只有这几个歌手吗?还是其他歌手没有机会被发现?这恐怕跟地方领导的态度很有关系。

    其实,如今学者们和媒体所应该倡导的应该是让大家都认识到民间音乐就是我们文化生活的一部分,就是我们的日常生活。虽然现在的文化市场将民间音乐当成一种文化资源,将它视为盈利的资本,但对于国家、各地方政府、各地方文化部门、各地的民众而言,正确的态度应该是将之视为我们的传家宝,百般珍爱、世代相传,因为我们谁都不愿意看到自己的传家之宝成为拍卖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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