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12日周四晚8点45分(北京时间12月13日凌晨3点45分),剑桥大学圣约翰学院第12届烛光故事会,作为圣诞假期前的一项重要传统活动,在始建于16世纪、几百年来曾留下无数王室贵族、政要名流和大牌学者足迹的公用交流室(Combination Room)中隆重举行。该活动由圣约翰学院院士、资深文艺理论家博伊德(Patrick Boyde)教授组织并主持。根据惯例,一百五十余名资深院士、研究生和其他闻讯而来的各界听众大都穿着正装和黑色学袍入场。房间的壁炉里燃起了炭火并采用烛光来照明,充满厚重的历史感以及温馨而略带诡异的气氛。本次故事会既有《奥菲欧与尤丽狄西》这样的古希腊神话,也有英国作家班森(E. F. Benson)《另一张床》这样的现代作品。最值得一提的是,在著名汉学家、金庸的导师麦大维(David McMullen)教授的大力推荐下,中国清代的短篇小说集《聊斋志异》也首次登上了这个舞台,并破例由笔者(作为一名来自南京艺术学院的访问学者)用英文(穿插部分原著中的文言文对白)来客串演绎,引起了强烈反响与共鸣。

      一、《聊斋志异》与剑桥的“三生渊源”

      蒲松林完成于1680年的传世杰作《聊斋志异》,在19世纪末由著名汉学家翟理斯(Herbert Giles)选译成英文版。翟理斯作为孔子、老子、庄子等很多中文经典文献的译者和第一本汉英词典的作者,对中西文化交流的贡献极大。后来他成为了剑桥大学的第二任汉学教授。而此次选读的片段则又经由剑桥大学的第八任汉学教授、圣约翰学院院士麦大维教授亲自选定并修订,摘自《聊斋志异》第十卷《三生》中的第一段。故事大致讲述了一位落考秀才的冤魂与考官之间的有趣纠葛以及落榜群鬼的恶搞式复仇。虽然是在地府阎罗这样的阴森语境中,但其中却充满了幽默的对白和生动的场景描写,两位主副考官之间费尽心机的相互推诿、成千上万落榜考生冤魂的群情激奋等等都是重要的潜在笑点。

     

      图1 作者与博伊德教授在大厅外合影(摄影:陈文铁教授)

      二、“粗心考官的报应”——惊心动魄的“戏中戏”

      麦大维教授为节选的这个片段起了个小标题——“粗心考官的报应”。估计当年曾屡试不中的蒲松龄多少有借此发泄不满的倾向。巧合的是,台下的绝大多数听众恰恰又是这个故事中两派对立人物——秀才(在座学生)和考官(在座教授院士)的“同命相怜”者。这几天,剑桥大学正好在举行淘汰率极高的新生面试,很多教授白天已经被冲着那几个可怜录取名额而来的大量应试者折腾得头晕眼花,晚上是否又会因为故事中粗心考官所受的挖眼掏心之苦而感到惊悚而后怕?同时,老教授们身旁的那些多少曾遇到过不公评判的学生们,在听到故事中的考官在群鬼声讨下而受到重罚时,是否也会暗自感到过瘾解气呢?现场不断传来的哄堂大笑、喝彩声和掌声说明了一切——来自几十个国家和地区、各个文化背景的师生听众都不约而同地被这个神来之笔的中国古典文学作品所彻底折服。

      图2、3现场观众座无虚席(故事会进行过程中大家都屏息凝神,很难拍照,以上为开场前拍摄)

      三、剑桥院长的“英国版聊斋志异”

      此次“烛光故事会”也是一次十分难得的中西文化交流的盛会。剑桥中国学联为此发布了面向全剑桥华人的邮件通知,不少中国留学生及家属都来到了现场。其实,与“聊斋”类似的短篇文学作品在西方,特别是在英国也具有悠久的历史。圣诞节前的慢慢冬夜,一家人围坐在篝火前讲吓人故事的传统,在莎士比亚、狄更斯等人的著作中都有提及。曾担任过剑桥大学国王学院院长的英国作家詹姆斯(M. R. James)则是这一体裁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他写于20世纪初的《The Ghost Stories》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看作是西方的“聊斋志异”。本次故事会也选读了他的代表作《马格纳斯伯爵》(Count Magnus),虽然在风格上相对委婉含蓄,但同样引来了包括很多华人在内的全场听众的由衷赞叹。

     图3 麦大维教授与学生金庸的题字石正面“桨声书香,剑河风光”

      当然,《聊斋志异》能够在这种重要的场合惊艳亮相,除了机缘巧合以及麦大维、博伊德等教授的大力支持以外,也标志着中国传统文化在西方高端学术群体中认同度的进一步提升。目前,仅就剑桥大学来说,除了克莱尔学院的孔子像、国王学院的徐志摩《再别康桥》刻字石等以外,2012年7月,圣约翰学院的“学者花园”(Scholar’s Garden)旁又新增加了曾以八十多岁高龄就读于此的金庸先生亲笔所写的“花香书香缱绻学院道,桨声歌声宛转叹息桥”题字石。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酷爱中国文化的麦大维教授一直兼任该学院的“花园委员会主席”,不仅时时惦记着引进更多的中国花卉树种,还费尽多年的曲折努力终于促成了这位武侠小说大师的手迹在校园内永久矗立。故事会后,麦大维教授握着笔者的手激动地说道:“我真为你今天的表现感到骄傲,或许你还不知道,你很可能是几百年来在这个大厅中公开演讲的第一位中国人!”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剑桥大学里的中国元素会越来越多,中华文化在全世界的地位和认同度也必将不断提升。

      图4 圣约翰学院的“新庭院”(New Court)门前

      附1:作者简介与相关背景:杨健,男,生于79年7月,南京艺术学院副教授、硕导、博士毕业于上海音乐学院西方音乐史专业、硕士毕业于南京艺术学院小提琴演奏专业、本科毕业于东南大学自动化专业。2013年10月应剑桥大学音乐系和圣约翰学院的双重邀请、在江苏省高校优秀中青年教师和校长境外研修计划等项目的支持下赴该校访学,第一导师为“音乐表演作为创造性实践的AHRC研究中心”主任林克(John Rink)教授,第二导师为“音乐与科学中心”主任克劳斯(Ian Cross)教授。由于被林克教授所在的圣约翰学院选为“优秀海外访问学者”,成为了剑桥大学上千名各国访问学者中为数极少的幸运者,获得了与院士们同吃同住等特殊的礼遇,从而也得到了进行深度双向交流的宝贵机会。2014年,杨健博士还将应邀作为演奏家和学者在剑桥和伦敦等地举行多场音乐会和讲座。

       本文缩减版首发于《中国文化报》,凤凰网等海内外媒体纷纷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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