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界公认的四大小提琴协奏曲是贝多芬的D大调门德尔松的e小调勃拉姆斯的D大调和柴可夫斯基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在星光璀璨的众多小提琴经典音乐作品中,人们何以那么吝啬地只推崇这四部作品呢?

    请不要拿现代社会众多的商业排名来作类比,因为它绝对没有可比性。没有指标,没有评比委员会,没有权威机构的民意调查,甚至没有群众投票,然而,四大小提琴协奏曲的头衔却牢不可破的被安放在贝多芬、门德尔松、柴可夫斯基和勃拉姆斯的身上。

    追究排名的渊源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了,我们现在只对这四部协奏曲能否当此大任来进行一些有益的探讨和比较。

    应该说,能够站在排名前列的作品首先应该具有抓住人们心魄的艺术魅力,尤其是第一乐章应当具有丰富的内涵动人的主题音乐形象和广阔的艺术想象空间;其次,作品的丰富内涵应能被众多的小提琴演奏家所理解并发掘出来,尤其是能被著名的小提琴家所推崇;第三,作品演出之后能够引起广大听众的共鸣,音乐形象应能深刻在听众的心底而挥之不去,那完美的艺术表现力能给人以精神的满足。

    大型音乐作品的第一乐章,永远是最重要的乐章。第一乐章厚重,整个作品就有分量;第一乐章出彩,整个作品就华光四射;第一乐章成为经典,整个作品就能够经久不衰。这一说法是否能成立,有待继续验证。

    我们先来听听贝多芬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的第一乐章。

    有评论认为这个第一乐章毫无精彩之处,翻过来倒过去,就那么几个句式;但从音乐圈内的普遍反应中可以看出,推崇者占了大多数,甚至还有将其推至极品的粉丝。是贝多芬的地位使然?还是作品本身的魅力所在?实话实说,我还没有将其深刻内涵领会透,但自己也在小提琴上试奏过(不是能上舞台表演的那种哈)感觉还是相当精彩。

    乐曲一开始即由定音鼓敲出的五个音符奠定了整个乐曲的根基——这是一种步伐,是春风得意和自信心十足的阳光男儿在走他的人生旅程。套用一首流行歌曲的歌词——有一个男儿走过来,走过来,走过来。

    乐曲呈示部先由乐队奏出(附件15-1)。坚实的脚步背景下一个充满阳光的、让人心境舒朗的第一主题;随之爆发式的过渡主题,透露出一种强忍不住的激情和想喊出声来的心境;接下来第二主题则展示了一种翔实坦然的内心世界,充盈着幸福感的回味。独奏小提琴在乐队之后以一段华丽的亮相,踩着人生旅程的脚步点子矫健登场;这里面蕴含着一种想让人们知道自己有多么幸福的欲望,而且表述之中饱含着柔情。坚实的脚步与爱情的力量就这样在这里融洽的结合起来,“人逢喜事精神爽”时,定能走出这种铿锵有力的步伐,更何况这“喜事”来自那让人热血奔腾的爱情呢!所以铿锵有力的脚步用定音鼓来表现,而独奏小提琴的第一主题以及接下来的陈述,透露着那种压抑不住的轻松和愉快,皆因世间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蓝天白云、阳光灿烂、鲜花绿草装扮着大地,就连路人都是那么的友善亲切(附件15-2)。

    独奏小提琴用第二主题娓娓讲述着对爱情细节的回味所带来的感动,这是一种被人理解的内心渴望,和被理解、被赏识的满足与幸福。

    充盈着幸福感的冲动,引发乐队再次将情绪推向热烈的爆发,之后像是发现自己的失态,这种感情的爆发得以平复;心境翔实坦然的第二主题由乐队再次奏起,将乐曲引入独奏小提琴在展开部的陈述。

    展开部中独奏小提琴将第一主题的形象瞬间变形成一种充满忧郁色彩的情绪,这种油然而生的忧郁情绪似在向人倾诉一种埋藏在心底的郁结。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情绪的转变是在呈示部独奏小提琴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踩着人生旅程的脚步出场之后,让人不由得不与前面的相同情况向比照;应当是在阐述爱情并不都是欢笑和甜蜜,有磕碰、有低潮、甜蜜之外还有酸咸苦辣;大段的感情独白,使得爱情的内涵和人物的精神世界变得丰满,音乐不再如前一直保持着的“笑意盈盈”,而是呈现出一个有焦虑有彷徨有孤独有忧伤的,有一肚子话要向人倾诉,寻求着人们理解的形象。(附件15-3)。

    辉煌的乐队全奏将乐曲带入再现部,坚强的脚步掷地有声(附件15-4),独奏小提琴以如释重负似的轻松姿态现身,爱情的力量能够战胜一切的烦恼;人生的旅途上,尽管有着许许多多的被人误解和被人忽视时候,以铿锵的脚步走自己的路还是主基调。第二主题不吝笔墨地抒发着爱情带来的美好心情,油然而生的激昂情绪第三次经由乐队高亢的奏出,音乐进入华彩乐段。

    有时候,我们会奇怪,人在热恋之中竟然不是柔情蜜意、缠绵悱恻的状态,仅仅表现为一种充盈着幸福感的欢乐,这是在恋爱吗?当然是。时代与时代之间真的有鸿沟,当今社会满眼都是肉欲横流的景象,人们沉迷于色、财、名、位通吃的追逐之中,哪里还能理解爱情对于贝多芬们来说有着精神滋养上更具重要意义的内涵呢?

    第二乐章,是一首被爱情滋润着的心灵,所能体验到的胀满了感动的乐章。

    爱情是什么?第二乐章告诉我们:爱情是你能听懂夜莺的祝福,爱情是你能感受到生命的温暖,爱情是你会被夜莺的歌声感动,会因这感动而被幸福所包裹,并因此而产生感恩之情。

    第三乐章,我认为是所有小提琴协奏曲中最精彩的末乐章。因为它拥有:

    张力十足且能唤起你强劲心搏的A主题,千里驰骋意犹未尽的B主题,美到你心醉的C主题;当乐章在按照ABACABA′的格式进行中向你展示被爱神的箭射中的人,那热情四射的火一样的感情时,你还会怀疑这部协奏曲不是在歌颂伟大的爱情吗?

    我们再来欣赏一下门德尔松的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的第一乐章。

    乐章整体是一种有呼应的对话形式,独奏小提琴为主诉方,乐队则充当了呼应的角色。音乐一开始就进入第一主题,独奏小提琴一段美不胜收的旋律,饱含着热切之情,在不失斯文的倾诉。这是来自一个易伤感的心灵释放出的深情和关怀;这是一种老朋友之间敞开心扉的深度交流(附件15-6)。美丽的旋律抒发着高尚的情感,似是对友情的刻骨铭心的记忆和回顾,又似有对令人扼腕的旧事那不胜承受的感慨;既揣着推心置腹的坦诚,还怀着柔肠热血的同情。说不完的话题,诉不尽的过去,乐队时而躁动时而激昂时而焦急地探问应声而起,呼应着独奏小提琴的诉说,热烈而且融洽。情深意切的交流,给人以精神上的极大享受,让人陶醉。  

    木管组清澈透明的呼应,让我们沉浸在纯净友情环绕的氛围里,第二主题(附件15-7)将我们带入一种对弥足珍贵友情的温馨回味之中。有关切,有相让,有默契,更有心心相通;这是一种饱含着信赖和依托,让人感到充实,又能时时让人眼眶湿润的感觉,动情之处,强忍不住的情绪失控让人不能噤声。

    音乐由过度乐段不露痕迹地进入展开部。这是一场不可能平静的感情交流,展开部的独奏小提琴感情益发炽热。变形展开的第一主题,将话题一而再、再而三地引向更深入的层面,热烈的情绪被一次又一次掀起,乐队也被激昂起来,高潮迭起。门德尔松在这部协奏曲里充分显示了其运用音响流叙事时的极强的逻辑性:叙事的思路条理清晰、一气呵成语气跌宕起伏、抑扬有致。在一段情绪动荡的独奏华彩之后,音乐进入再现部。止不住的伤感依然不肯收敛,这友情的回味竟有了微苦的味道;掩不住的阵阵冲动,持续到最后,乐章在热烈、激情的气氛中结束(附件15-8)。本乐章音乐情真意切,不矫柔、不做作,可谓声声带泪皆自然流露,句句含情乃源之肺腑;音乐品味高雅,不媚不俗、不卑不亢,举手投足之间,无不透着高贵的气息。  

    第二乐章是从一颗高贵的灵魂中自然流露出的令人神伤的情感。  

    这是一种至纯至善的情感流露。没有缠绵,没有思念,不是那种情人之间柔情蜜意之后的相思相恋之情;略有失落,略带忧郁,恰似挚友离别带来的心灵上的空虚失意。  

    每次听门德尔松的这部小提琴协奏曲,总感慨这一将朋友之间的纯真友情表现得如此感人至深之难能可贵,并因此对门德尔松怀有深深的敬意。当我们听第三乐章的时候,那种朋友之间相处时的欢乐之情,想必将更让我们怀念自己也必曾有的挚友之间那种放松、敞亮、神清气爽的美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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