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饮食文化史上,菜系作为区域性特征的最终体现,它的形成和发展让每一道美味的诞生都烙上了鲜明的印记。四大菜系之中,川菜因其对“辣”味情有独钟的追求而独树一帜,川人概念里的“辣”早已不仅仅局限在食料的配置以及辣椒的累加上,而是更深层次的开采出一种与“麻”结合的复杂味道和爽口的质感。

    不论是在哪里,只要人们看到“辣”这个字,就会或多或少的在视觉和味觉上产生一种蹉跎感,经过这种感觉的长时间渗透和人们对它的多次尝试,目前对“辣”的认识基本形成了两个界面,一面是对如此凶猛的味道之惧怕,另一面则是对这种润物细无声之味感的依赖。这两个界面始终在江南和江北人民的口中来回穿梭,从而避开了其他的味道让这浓烈的辣味在人们心中若隐若浮的传承着。与之相比,作为人们精神食量的音乐即便是加入了“辣”的成分,也很难达到和食物的“辣”相媲美的程度。不过,音乐中少量“辣”味的介入丰富了音乐的色彩并且升华了它的感染力,使其具有了一股深沉和饱满的内蕴。

    二人转,这个300年前诞生在东北田间地头的音乐形式,用极度“泼辣”的唱腔和热烈狂放的舞姿,极易把人们带入到浓浓的艺术“辣”性之中。正像巴蜀人用“辣”驱潮一样,当长年生活在东北的人们用柴禾烘热了炕头之后,便会接着用二人转来熏热自己的身心。所以,二人转是东北人最喜爱的传统音乐形式,不管是在乡间屯落还是在城镇市区,人们都已经习惯性的把它作为了最基本的娱乐消遣方式,以至于它的表演成为了喜剧小品的直接来源,现如今它有着最火爆的演出市场和超强的人气指数,与同类的地方民间音乐形式而言,它的普及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二人转是在东北民歌和大秧歌的基础上,吸收了河北莲花落等多种民间歌舞、说唱、戏曲音乐的因素形成、发展起来的。又名“蹦蹦”、“双玩意儿”等。其表演形式大致可分为三种;一种是一丑一旦两人手拿扇子和手绢边舞边唱,来表现一段故事,唱腔高亢粗狂、唱词诙谐风趣;另一种俗称“单出头”,只有一位演员表演,边舞边唱;还有一种是在二人转表演的基础上适当扩充演员数目,采取分开角色,基本固定扮人物的形式,也叫拉场戏。

    它的唱腔曲牌种类繁复、样式众多,大致有300多个,所以在民间素有“九腔十八调、七十二嗨嗨”的说法,在长期的发展及衍变过程中形成了十大主调:胡胡腔、喇叭牌子、文嗨海、武嗨海、抱板、红柳子、哭糜子、四平调、小翻车、靠山调此外还有“大救架”、“慢西城”、“锯大缸”等常用曲调,因此二人转的表演形式与唱腔非常灵活、丰富。高亢泼辣的小帽、逗乐捧腹的说口、浓艳辣浪的拖腔以及跳进跳出的表演自由度,让它成为了最具关东风情的音乐艺术形式,也显示了这黑与白的关东文化得鲜明特色。无论是传统的二人转戏曲还是近几年绿色二人转的新型表演方式,我想它的改革与创新都离不开东北这片丰饶厚实的黑土地的滋养,更不能脱离东北大众文化的审美需求,同时还要紧跟时代步伐、贴近群众心声,把握住超越创新的“度”,切实保持艺术价值的纯真与二人转传统的淳朴,在雅俗共赏的前提下,尽量把握住二人转的良性发展,让它质朴热烈的“辣”味和幽默风趣的表演风格保持永久的清新。

    有人说二人转的“辣”味有一半来自唢呐的伴奏,唢呐是它的骨架和灵魂,少了唢呐的伴奏二人转就没有根了。的确,唢呐可以算是民族乐器当中声音最“裸”的乐器,它即象个性张扬的北方女子,又像脖子上条条青筋崩出的陕北后生。高亢嘹亮的一声响,直冲天际,接着慢慢散开或喜庆或悲伤,都在这揪心捣肺的长鸣中挥洒出来。

    唢呐俗称“喇叭”,最早源于波斯,从西域传入中原,也叫“苏尔奈”、“号笛”。由哨子、哨管、管身和喇叭碗等四部分组成。通常开八个按音孔,前七后一,音域在两个八度。明清时期广泛流传在了民间,多用于民间歌舞和戏曲伴奏及婚丧嫁娶的吹打乐中。各地区、各民族的唢呐形体大小不一,名称也各异;维吾尔族的唢呐,喇叭碗用木质;藏传佛教中所用的唢呐称“得梨”,形体较大,杆长,音量宏亮,音色高亢沉稳,极富穿透力和感染力,适于表现热烈欢快的音乐风格和渲染宗教色彩;也有民间艺人能用双唇压紧哨片、控制气息,奏出柔润的弱音来表现抒情或悲哀的情感。

    在历史的记忆中,唢呐与民间总有着不可言喻的某种血缘,生在民间,长在民间,用在民间,它的生命本就属于这里。脱离了土味,就无法发出呛人的“辣”味了。在乡间仪式里的唢呐声,有时不为那些自命不凡的“清高”文人所重视,但不少真正的艺术家很看重这带着泥土的气息,最贴近辛苦的人们的乐器,依靠着中国众多素面朝天地庄稼人的拥护,挟裹着他们饱经世事的悲怆与苍凉,它在民族器乐中有了自己的南北属地。

    重重的一声长叹,勾陈出历史的沧桑,焕发出现代的生机。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喇叭声,就像一个盛怒的狂女飘发,从遥远而朦胧的地平线边缘一直飘到天穹顶端,你只要近距离的聆听,就能明显的感受到自己耳膜的跳动,眼睛瞳仁的闪烁,和身上每一块肌肉的鼓动。这激越澎湃或沉郁苍凉的唢呐声游荡在城市,会让整日被喧嚣包围的人们嗅到一股泥土的清凉;倘若流入到民间,会给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老农以片刻的慰安;响彻在关中,会使人们惊讶于在黄天后土之间的原始血性;飘洒在江南,与缠绵悱恻的江南丝竹形成对比鲜明的基调。它自身的这种“辣”味,使它在所有吹打乐中力压群雄、豪情万丈,大悲与大喜的淋漓、灵活俏皮的模仿、持久耐力的长音、高难度复杂的技巧造就了繁复绚丽而又凄凉悲惋的唢呐之乐,《一枝花》、《百鸟朝凤》、《婚礼曲》、《小开门》、《公凄腔》,唢呐依托它们走出了民间,让世人聆听到了它最原始的野性;曲子也借着唢呐向人们倾诉着背后的辛酸,唢呐的“辣”味给这些曲调注入了强大的生命力,当你走过每一寸响着唢呐声的土地时,心房中便会生出一种隔世的归属感回溯在你的记忆里………………

    在陕北除了酸曲之外,能表现人们性格另一面的音乐形式就是秦腔了,它和酸曲一阴一阳的调和,让秦人的精神始终处于最佳状态。三秦父老以至西北人民不仅视秦腔为最基本的文化娱乐活动,而且也借以表达其喜怒哀乐,寄托其思想感情。所以,苏育生老师说它是陕西这片肥沃的大地哺育的生命,它的形成又成为三秦父老(包括西北人民)不可或缺的灵魂。秦腔不仅是梆子腔的老祖宗,它还曾对二簧腔、弋阳腔甚至昆山腔等多种戏曲声腔有过影响。

    人们之所以称它为“秦腔”,是因为在陕西这块土地上,原始社会存在过秦部落,春秋战国时期时也有过秦国,后来秦始皇又在这里建立了我国第一个封建中央集权的秦王朝。于是,后来人们习惯把陕西简称“秦”,把陕西人叫“秦人”,用陕西话说话、唱歌叫“秦声”,自然就把陕西土生土长的戏曲叫“秦腔”了。和我国其他的戏曲一样,秦腔也是在陕西民间音乐和说唱音乐的土壤中孕育、成长、发展起来的。

    秦腔不但开创了我国戏曲音乐中板腔体的结构方法和分场结构的形式,而且它的形成和完善促进了我国戏曲表演艺术进一步的综合发展,近而开创了中国戏曲梆子腔系统的先河。秦腔的音乐特色鲜明,风格朴实豪放,具有“欢音”和“苦音”两种调式。所用乐器,文场丝弦有板胡、二弦子、二胡、笛子、琵琶、扬琴等;吹管乐唢呐、海笛、管子、大号等。武场锣鼓有:暴鼓、干鼓、堂鼓、句锣、小锣、马锣、铙钹、梆子等。其中最主要的是体现剧种特色的板胡与梆子两种,这与晋剧有着很大的相同之处。

    秦腔形成之后,各个班社的艺人们创作和排演了大量的秦腔剧目;同时也从其他剧种中移植和演出了很多。经过一代又一代艺人的舞台实践,在演出中不断修改、加工、丰富和提高,逐渐积累了一大批秦腔剧目,较早一些的是《刺中山》、《法门寺》、《玄都观》、《审苏三》、《柳河川》等,后期还有《双玉镯》、《秦琼表功》、《诸葛亮观星》、《诸葛祭风》、《诸葛观灯》、《老鼠告猫》。在秦腔的经典剧目或唱段中,我们完全能领会到其中所承载的强烈的爱国精神,如杨家将的剧目系列《老辕门》、《穆柯寨》、《洪洋洞》、《花木兰》;表现出的忠臣义士的献身精神,如《美人图》之介之推,《春秋笔》之吴承恩,《斩韩信》之韩信,《忠义侠》之周仁;透露出广大妇女的悲苦命运,如《玉堂春》的苏三,《三娘教子》的王春娥,《白玉楼》中的白玉楼,《五家坡》的王宝钏,《铡美案》的秦香莲;以及折射出的浓厚生活气息,如《斩秦英》、《进宫背舌》、《拾玉镯》、《红鸾禧》等。

    其实不论是《探窑》中的娘与儿的深情哭诉,还是《斩单童》中单童膨胀高喊的绝命唱腔,在尖细清脆的板胡伴奏下,这些间接的戏曲内容、历史故事和板式的变化,早已成为秦川人骨子里流出来的文化。秦腔的风格就是陕西人的性格,如果要给陕西人寻找一个最有力的精神象征符号,那就是秦腔!著名京剧艺术大师,欧阳予倩曾说:“秦腔的主要成分是广大平原上的牧歌,其声高亢激越,有莽莽苍苍的气概,适宜于表现慷慨激昂或激楚悲切之情。”一种艺术范型的真正意义与含金量,主要不是看它在今天有多少表面的留存,而应该看它对后代的艺术产生了多少素质性的渗透,秦腔的“辣”味早就渗进了秦人的心田。它和植根于黑土地里的二人转一起与当地人构筑了一个不灭的精神家园,这个家园的构筑,不但兜住了自身的“辣”味,更是勾住了人们的灵魂,那一段段忽高忽低、忽明忽暗的韵腔,将北方人的性格展露无遗,惹得每一个在台下聆听的观众,恨不得返身回到那水腔之中,把自己浸泡起来。

                                             时间:201278日下午

    地点: 沈阳一步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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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章录入:张彪责任编辑:娜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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