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旭东“音乐美学原理”网报材料的批评

    看精品课程网络建设的规范问题

    刘承华

    近日拜读了中央音乐学院黄旭东先生的大作——题为《须尊重前辈学术劳动 应诚实进行网络教学》的网络文章(现又在《人民音乐》2011年第6期刊出)该文对我所负责的精品课程“音乐美学原理”网上申报材料中的有些内容提出批评,认为“‘音乐美学原理’部分内容涉嫌学术不端”,“涉嫌抄袭”(以下所引黄旭东先生言论均见此文),理由有二:一是申报的精品课程使用的不是自己编写的教材,二是在使用的教学辅助文件中对所参考的文献没有做出详细标注。前面一点的不能成立应该是很清楚的,因为教育部在遴选精品课程的相关文件中,明确表示既可使用自编教材,亦可选用国内外优秀教材,并把选用优秀教材作为一个重要的评审指标[①]黄先生不了解实际情况而妄加指责,谁是谁非行内人一看就明白,这里就不评论了。关于第二点,黄先生用高标准来严格要求我们,即以正式发表和出版学术研究成果的规范来要求我们的教学行为和精品课程申报材料,我至为感佩也深为自己教学和申报中未能达到这个境界而感到惭愧。因此,我在拜读了黄先生的大作后,即分别向几位被参考教材的作者表达了歉意,表示在精品课程申报网站的维护中尽快纠正此类失误。同时,我也暗暗地、狠狠地提醒自己,以后在教学中,一定要保持清醒和警觉,做到无论在教案撰写还是课件制作乃至课堂讲授上,都要凡参必标,凡引必注。但是,刚下了决心不久,疑虑也慢慢出现:这真的能够做到吗?而且,也真的有必要这样做吗?思忖良久,觉得还是无法出肯定或者否定的回答。这时,我才认识到,黄先生文章所涉及的问题,不仅对我们的“音乐美学原理”课程网络申报有警示作用,实际上是提出一个新的问题——在课堂教学和精品课程网报材料建设中,如何实施学术规范?简单地将一般的学术研究规范或论文写作规范套用到课堂教学和网络课件建设中,是否恰当并且可行?对于这个问题,我力图找到可资参考的材料,结果是没有多大的收效。看来这是一个新问题,一个应该引起学术界、教育界普遍关注的新问题。我个人认为至少有以下三个方面需要我们今后认真思考和研究:

    1、教师个人在自己课堂上使用的教案、课件是否凡引必注?

    我想,如果能够这样做,做了又不影响课堂讲授效果,都应该尽量去做。毕竟这是在遵从既有的学术规范,或者说是在张扬对学术规范的坚守。但是,联系大学课堂教学实际来看,更多的情况是,很难做到,有的也不必做到。首先,教师的教案有不同的写法,有的是编写成完整的讲义,类似于出版的教材;有的只是一个较为详细的提纲,它只是为讲授者提供一个传达课程内容的思路,或者说,一个表述的路线图。前者比较容易做到凡引必注,后者就难。其次,不同类型的课程,讲课的方法和要求也不相同,历史考古类课程,它需要旁征博引,需要列出文献,注明出处,否则就无法完成其论证;而理论性,特别是原理性课程,它是以课堂讲授中展示的逻辑性取胜,过多过细的标注就未必是必需的,相反,还可能会妨碍教师讲授和学生运思的连贯性和流畅性。再次,在教学中会遇到大量常识性知识,包括专业性的常识,是否也必须标注?而且,哪些是常识性的,哪些不是,可能在不同的课程中也是有不同的定性的。这些问题在实际教学中如何处理,确实值得我们仔细探究。

    2、网络课件建设与课堂教学、网络传播与课堂传播有无本质区别?

    也许有人要说,课堂教学是个人化的,不一定都要求凡引必注,但网络课件建设不同,它是在网络上传播,网络传播是公共传播,因此应该以公共传播亦即公开发表的形式来要求。这个说法貌似有理,实则不然。首先,网络传播与课堂传播的本质区别媒介的不同,一是通过数码信息,一是通过自然声波但在传播本身的属性上是相同的,它们都是公共传播,差别似乎只在范围的大小。但这个范围,也只是一次传播的范围,而传播则可以是连续的,学生在课堂中所得课件的信息,是可以再传播给他人,他人又可以传播给更多的人;而网络上发布一个信息,如果没有人阅读,那它的传播范围就是零。所以,从理论上说,网络传播与课堂传播的范围(哪怕就是一次传播)到底哪个大,其实是不确定的。也就是说,我们强调网络传播的特殊性,其实并无多少道理。再说,强调网络传播与课堂传播的区别并用于规范教学过程,也会遇到具体操作上的困难。因为如上所说,有些类型的课程和有些教师的教学风格并不宜凡引必注,那么,他们的课程,要么就不规范、不合法,应在取缔之列;要么就不能进入网络课程,或无权参加精品课程网站的遴选,因为教育部要求,所有精品课程网站的信息,都应该向公众开放。还有一点是,精品课程的网络课件与真正的网络远程学的课件还有所不同,前者只是课堂教学课程组成的一个辅助部分,就相当于过去的“板书”,而后者则要最大化地在课件中展示出课程内容,以便于接受者自学;前者除了课件还有授课教师的课堂讲述和学生手中的教材,课件只起到课程提纲或内容的引导作用,更多的信息则来自于授课老师的直接讲授,课件信息的不足可以通过授课补足;而后者虽有课程录像,但因其受制于课程时间和传输文件的大小,不可能直接实现课程教学互动,因而,相关信息的不足就得在课件中尽量完善,才可能为网络远距教学提供方便。这些差别,均值得我们在研究中加以注意。

    3、教学过程中课堂讲授与教材、讲义有没有区别?

    一般而言,在教学改革中,我们对那种照本宣科式的讲授方法都是持否定态度的,也就是说,我们都认为,课堂讲授与教材、讲义有着不同的功能。教材、讲义是要客观、系统、准确地介绍所讲课程的内容,它不要求生动,不要求有太多的个人见解,也不适宜作太多的事例描述和过于繁琐的论证。因此,在教材和讲义中应该尽可能严格遵循学术研究的规范,做到凡参必标,凡引必注。而课堂讲授的目的是在采用合适的方式将教材中的内容激活,使学生听起来觉得生动、鲜活,便于理解,并能够产生深刻的印象。为了使这一目的能够很好的实现,就必须在讲课前精心构思,提取问题,整理思路,选用合适的案例,部署论证的环节等等。这个过程用文字记录下来,就形成“教案”。所以,“教案”不应该是教材的直接使用,而应该一份讲授的提纲或“路线图”,是教学过程中课堂讲授的一个“方案”。本人在“音乐美学专题”课中的教案即属此类。既是一个方案,则要做到凡参必标,凡引必注,就不太可能,因为大量的课程内容要在课堂中通过口头讲述才能完成的,有许多信息是在讲授中得以传达的。因为精品课程的申报要求是必须将教案和课件挂到网上,这教案和课件的规范性如何衡量,即在教案和课件中如何标注所参考文献,标注到什么程度,也是值得研究的问题。

    总之,黄先生的文章给我很大的启发,同时也引出我在一些问题上的疑惑。上述三个方面的分析,意在表明,在课程教学网络化的过程中,确实引发了许多新的问题,这些问题包含着相当的复杂性,不是简单化地套用某个现成的东西就能够很好解决的。这就需要我们都来关注和研究,使教学中的网络应用尽快规范、有序起来。就这个意义上讲,黄先生的文章是很有现实意义的。

    当然,黄先生的文中也有一些细节的错误和认识上的偏颇,我们不能认同例如他说:“将音乐美学研究区分为所谓的‘入门’与‘高端’,这是可笑的外行话。”这里我需要纠正,我讲的“高端”是指“课程”,不是指研究,它是指到高年级学生所要修的课程中,学术成分要多一些,决不是说,哪一门课的研究是高端,而另一些是低端。这其实类似于一般区分的“专业基础课”和“专业课”,决无贬低入门课程的意思。如果我的表述造成理解的偏差,那可能是我用词不够妥帖,从而引起黄先生的误读。但有过课程教学经验的老师都不难理解,课程确实有高端低端之分,就同样是音乐美学原理,对硕士生讲的内容与本科生的就有差别,对博士生讲的与其它又应有所不同,这不同主要在于难易、深浅以及知识范围的宽窄等等方面。如果这也是问题的话,那么教育部对于本科生、硕士生、博士生在课程教学上所作的不同规定和要求就没有什么意义了。至于黄先生在文中多处使用“抄袭”、“剽窃”、“学术不端”等定性语言来评论我们的网络课程申报材料,情绪还相当偏激,这确实让我们感到十分诧异,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在这里,我们也无意探究其中的原因,也不想一一地加以辨析。我相信,读了文章之后,读者自出公的判断。

    最后,我想说的是,黄先生在文中用了大约一半的篇幅详细地回顾了音乐美学教学在中央音乐学院的发展过程,让我重温了这门课在发展过程中前辈们所付出的辛勤劳动。这是应该感谢的。我们知道音乐美学相关课程教学与研究已经有了几十年的发展。在这当中,于润洋赵宋光张前蔡仲德王宁一、何乾三、茅原王次炤、蒋一民等为代表的一大批学者,为此做出的积极努力和贡献,音乐美学界的同仁和广大学子人人皆知并深受其益。但网络教学、精品课程建设毕竟是个新生事物,才有短短几年的时间,其手段的应用性、有效性、影响性、规范性等尚处在一个探索的、有待完善的发展阶段,在此期间,出现一些问题并不奇怪(谁又能保证自己就没有错误),只要宽怀心待之,或者以一个善意的提醒,或者诉诸客观冷静的分析研究,能够使问题得到很好解决。相反,如果动辄就扣“帽子”打“棍子”,于问题的解决又有何益在此,我愿意和大家一起,继续发扬音乐美学前辈所开创的良好风气,秉承“追求真理、和而不同”的学术精神,让每个人都能为音乐美学的发展尽到自己的一份力量

    (作者简介:刘承华,南京艺术学院音乐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①] 教育部《精品课程评审指标及内涵》第3项“教材及相关资料”栏:“选用优秀教材(含国家精品教材和国家规划教材、国外高水平原版教材或高水平的自编教材)……”


  • 文章录入:admin责任编辑:adm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