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青年与传统音乐的“筝”情对话

                 ——听上海之春“敦煌之夜”刘乐古筝专场音乐会有感  

     

     

    时间:2010.5.12.19:30

    地点:上海音乐厅

    协奏:上海爱乐乐团

    指挥:王永吉

    主持:王勇

    古筝助奏:陆莎莎、胡婷婷、雷焕然、陆笑姿

    手鼓伴奏:王音睿

    长笛助奏:张谧

       

    刘乐,中国青年古筝演奏家,多项国内国际顶级音乐赛事获奖者,筝坛一位演奏张力十足,极具个性和舞台魅力的新生代演奏家。现就读于上海音乐学院研究生部,师从于我国著名古筝演奏家、教育 家王蔚副 教授。  

    作为本届上海之春系列音乐会中由上海市音乐家协会选送的中国民乐专场音乐会的特别推荐,全市甚至全国的古筝音乐爱好者都翘首以盼,这位在09年刚刚获得中国音乐最高奖项“金钟奖”全国古筝大赛金奖及唯一的“当代作品演奏奖”的25岁湖南帅小伙将会有怎样的表现。

    刘乐对于本次音乐会的曲目安排下足了功夫,包括上半场的六首:乔金文于1962年所作,王中山改编的河南筝曲《汉江韵》、陶一陌创作的《风之猎》、刘乐本人新创作的《袖梦》、日本的三木稔为日本筝创作,刘乐改编为中国筝演奏版本的《向南、舞姬》、李磊为刘乐而创作的《醉莲赋》以及王建民的《西域随想》;下半场三首作品分别是:何占豪的古筝协奏曲《临安遗恨》、刘文金的古筝与弦乐队《丹青仙子》以及周煜国的古筝与交响乐队《云裳诉》。这样的曲目设置可谓阵容庞大,涉猎广博,且新奇无比。首先,从中原大地到陕北风情,从西域苍茫到东瀛迷幻,这样的地域跨度,其风格差异可见一斑;从飘袖之动到睡莲之静,从水墨之境到狂野之景,其音乐意境同样是尽人可读。其次,全新创作并首演的几首作品亮相,体裁不一,结构迥异,但都是巧妙地体现出“中国之美”的主题。另外,音乐与情感的交融则是本场曲目的最大看点,两部筝曲中“至浓至深”的情感作品将以交响乐的形式呈现,全新的交响编配,不同于以往演出的钢琴或民族管弦乐队的伴奏或协奏形式,将带来全新的视听感受,而音乐中包裹的满腔情谊却不为其形式的改变而动摇,甚至更深更浓。笔者认为这样的曲目安排,无论是对艺术境界的追求还是对新技巧和风格的挑战都是当下筝坛所迫切希望的,也是未来古筝艺术发展的方向吧。

    在音乐会的进行中,每一首作品都显示了演奏者对乐曲的地域色彩和不同风格的个人理解以及各类演奏技巧的娴熟掌握。整场音乐会给人最大的感受就是技巧上驾轻就熟,风格上细腻入微。

    第一首曲目古筝重奏《汉江韵》,是 王中山 先生根据乔金文、任清芝原创的同名古筝独奏曲重新编曲的。经过多声部的处理,新曲较原曲更为精炼、集中,用人们熟悉的音乐语言写出了新的精神内涵、新的精神气质,所以有新的时代感、完善的层次感、织体的立体感,呈现出以往从未有过的崭新面貌。主旋律取自河南曲剧的《汉江》和《书韵》两个曲目的部分材料,二者在与其它声部的呼应陪衬下,在若即若离中,音韵息息相通,张显活力。选择此曲开场虽并不是全场最大难度,却对演奏者有着极高的要求。演奏者在《汉江》的快速跑动中精确地把握住了河南筝乐的上下滑音营造热闹的气氛,《书韵》的慢速声韵中绵长细微的气息控制恰到好处。

    第二首《风之猎》, 陶一陌 先生作曲,乐曲中运用了众多现代作曲写作手法,结合古筝演奏中多种高难度技巧,配合人工音阶调式及特殊音响效果,营造出了极其生动的音乐形象:在茂密的丛林之中,时而狂风呼啸,时而寂静幽森,猎人与野兽间展开了一场速度、力量和智慧的“激烈较量”。刘乐在解放了左手的按弦技巧,双手共同演奏旋律与支声复调时对左右手不同情绪的对比掌控十分流畅,在用左手轻拍琴弦,双手反向抚弦发出指擦音效的轻巧灵动也运用得游刃有余。乐曲突破了传统五声音阶,大量使用复合节拍、弹性节奏来组织乐曲,听后之感恰似专为刘乐这样演奏风格的筝者量身定做一般,将男性筝乐演奏者的刚劲气质表露无疑。

    第三首《袖梦》是演奏者刘乐本人新作曲目,乐曲灵感来源于中国古典民间舞蹈“水袖舞”,运用唐乐的音律及流动的音乐线条营造出舞动中水袖“行云流水”般的各种姿态,律动的快板段落则体现出水袖舞中“力”的美感,水袖舞的刚柔并济,人袖合一的舞蹈情绪,袖间流露出的丝丝情意,动人心扉。笔者对这首作品甚是喜爱,在感叹演奏者刘乐的创作才华之余,不得不赞赏其对待传统音乐的高度尊重态度。乐曲旋律用五声和弦分解音型伴奏,右手旋律清新、流畅,三拍子下时而欢快灵动、时而弹性俏皮的节奏将旋律推动得更为舒展。音乐从始至终确如美丽的女性舞者曼妙地翩翩起舞。不过笔者在大加赞赏的同时也觉得有点小遗憾,在这样的音乐形象之中如若在其中慢板部分加入竹笛(曲笛)的助奏则会使得画面感更为丰富。当然,这对演奏者同时又是创作者的刘乐来说,创作技术上的提升并不是一件易事,笔者由于十分钟爱这首作品,所以甚是期待他未来的深入。

    第四首作品《向南、舞姬》是日本作曲家三木稔为日本筝而作,由《向南》与《萨奴鲁的舞姬》两首乐曲组成,用充满神秘和热情色彩的巴厘岛音乐展现出迷人的异域风情。演奏者刘乐根据原曲调进行了调整和再创作,将其移植到中国古筝上,更多地融入了中国筝乐丰富的演奏技巧和音腔韵味,用中国的古筝展现外国的音乐,趣味盎然。聆听现场,若不是其日本的五声旋律做底,则以为这是一首专为中国古筝而作的乐曲,刘乐在尊重原作曲家创作,部分保留其日本筝质朴音色的前提下,适当地融入了中国古筝的音腔音韵,在多变的音型中,强调了左右手同时演奏旋律下,右手清脆、左手透明的音色对比,使得乐曲极具画面感,仿佛一位异域舞者时而空灵、时而写意的舞蹈姿态。虽然脑海中的画面那样新鲜,耳朵里却在中国筝乐的音色中感受到似曾相识,一分是美的感官、另一份则是惬意的心灵。

    第五首是上海音乐学院作曲系学生李磊特为刘乐而作的全新曲目《醉莲赋》,作品以婉转、流畅、细腻的线条交织成复杂的层次,产生莲花对光的多重折射,形成一幅光洒莲叶,露叩莲心,莲动玉池的醉人画面。这就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莲花对作曲者产生的从视觉到听觉的想象与转换。对于这首作品,笔者同样很是难忘。刘乐对这首作品的演奏恰如其分,在慢板勾勒莲花美丽姿态的时候,左手的按音由浅入深,由慢至快;在渐快表现光撒莲叶的部分,左手游离于旋律和作韵之间,两只手的音色对比和技法的更迭不断推进,一分醉意尽在其间,幻象无穷,很是出彩。  

    第六首也是上半场最后一首曲目是由上海音乐学院作 曲 教授 王建民 先生创作的《西域随想》,乐曲采用新疆地区少数民族的音乐素材创作而成。节奏上运用了5/4拍等较有特色的复合节拍以及节奏多变的写法。在尝试运用筝的非五声性音乐语言及和弦方面作了探索性的努力,加之模仿新疆打击乐等各种拍击技法的运用,形象地描绘了西域地方的风土人情及载歌载舞的热烈场面。刘乐的演奏将乐曲中solsidore#fasol的音阶排列通过细小地润腔鲜明得展现出来,加上轻快地演奏出西域音乐中弹性、跳跃的节奏,配以上海民乐团打击乐演员王音睿的手鼓击节,乐感更浓。在用假指甲在琴板上轮指、手拍琴弦、手拍琴板的特殊音色演奏中,刘乐同样表现得淋漓尽致,其音色与西域旋律间杂,甚为有趣。

    下半场的曲目都是由上海爱乐乐团协奏, 王永吉 先生指挥的古筝协奏曲作品。

    第一首古筝协奏曲《临安遗恨》是由 何占豪 先生1990年创作的同名中阮协奏曲在两年后改编而成。乐曲描写我国宋代著名民族英雄岳飞因奸臣诬陷,被判死刑,囚禁在临安(今杭州)狱中。在赴刑场的前夕,他对社稷面临危难的焦虑,对家人处境的挂念,对奸臣当道的愤恨.以及对自己精忠报国却无门可投的无奈而引发的感慨。作者运用单主题变奏手法表现英雄在狱中对战斗生涯的回忆和对亲人的思念等复杂心情,整首乐曲充满对敌人的愤慨和对自己命运的悲叹。音乐会现场聆听用交响乐队呼应古筝的主旋律,演奏支声复调式的另一条旋律,在其中融入了许多中国民族合奏乐的音响听觉体验。当乐曲中《满江红》的旋律音调出现时,刘乐的演奏顿时情绪昂然,每个单音都铿锵有力,扫弦的幅度也随之加大,爱国壮志随即高涨。刘乐对乐曲的音乐把握很有其个人的风格特点,其音乐语言中悲壮的感觉透露出一丝清平、淡彩般的哀怨之美,体现了英雄也同样有着铁汉柔情,这一点不同于以往其他的演奏版本。  

    第二首是 刘文金 先生献给东方女书画家的一部新作《丹青仙子》,作品的题材源于天津郊区书画之乡“杨柳青”民俗风情的启迪,描绘了中国民间传统书画艺术的传承与发展面貌。乐曲的展开过程中似乎能让人们感受到“工笔” 、“写意”和“泼墨”的书画艺术神态。古筝的特别韵味以及不同调式和弦序的变化对比,也给听者带来新的色彩与感受。此次演奏的版本是在编配为古筝与弦乐队协奏的基础上,又增添了长笛助奏的声部。在这首作品中,刘乐对古筝的音色始终控制得清晰、透亮,与长笛的声部旋律透出的清幽色泽形成了近似国画中实与虚、近与远的对比关系,好像画卷中不同笔法、墨法所描绘的不同形象一般,音乐形象呼之欲出。

    第三首也是全场的最后一首作品是 周煜国 先生在筝曲《乡韵》的主题音调基础上扩展而成的古筝协奏曲《云裳诉》,曲名来自于李白的清平调词三首中“云想衣裳花想容”的诗句。音乐运用了陕西地方戏曲“秦腔”音乐的特性音调,迂回百转,细腻绵长。整首乐曲时而清幽哀怨,如轻泣低诉;时而急速有力,似张扬呼喊。作曲家已然将心底一腔情思尽数赋予筝乐之中,淋漓酣畅,令人回味。作曲家为本次音乐会将原钢琴伴奏重新编配为管弦乐队协奏版本。这也是在全国男性古筝演奏家中极少尝试的作品,因为作品先前大多由女性筝者演奏,且乐曲如歌如诉的音乐性格也需要演奏者对作品的情感拿捏足够细腻,婉约。此次音乐会刘乐对于这首作品的表现堪称精彩至极,他对每个音符演奏时字字入腔,大量的扫摇,音色干净且透着一股内劲,其技艺着实精湛,情意之深透过旋律中如泣如诉地进行,浓浓地挥洒其中。

    最后,在全场观众热烈的掌声中,刘乐再次登台,演奏返场曲目《霍拉舞曲》,乐曲原是罗马尼亚民间器乐曲,后被改编为诸多版本,包括小提琴、小号、长笛等乐器的独奏曲。原曲调源于流行于罗马尼亚和摩尔多瓦等地区的一种民间歌舞,乐曲欢快流畅,大量的颤音和顿音营造了欢乐祥和的气氛。刘乐的演奏十分轻松、俏皮,也带动了全场观众击掌以节,虽然很短小,却十分出彩。  

    纵观整场音乐会,青年演奏家刘乐给观众留下了太多美好的回忆,对笔者而言,他的创作才华的初露端倪和对演奏技巧的纯熟老练、对音乐情感的细致拿捏都十分准确。笔者个人认为,虽然有人在评价刘乐的演奏风格时会指出他对于音色的掌控仍不能称其完美,部分地方性色彩的掌握也不够地道,但我却认为每个演奏者对于美的音色的追求都是从内心发出的,而他对不同地域作品的把握虽不那么“传统”,但在当下这个时代,个性化的音乐语言却是艺术前进的巨大动力。在同刘乐的日常生活交谈和多次聆听他的演奏之后,笔者深深地觉察到这一点,是只有他的筝乐之中才能有所触动的灵感。  

    不住地夸赞之后,笔者觉得虽不算失误,却还是有些遗憾。比如在开场曲《汉江韵》的四位女性古筝助奏的音量控制过多,加上刚开场刘乐的情绪还未完全调动起来,所以感觉场上的五位演奏者都透着一股学生气质,淳朴但缺少河南筝乐的乡土风情和潇洒之感。其次,笔者个人观点,在下半场的曲目中,由于乐队的协奏较多,整体听觉感受过重,且交响乐队的音色少了一分民族器乐所特有的润腔,虽有高涨的情绪,却少了分感动之意,其与古筝的配合上也还有许多需要精雕细琢的进一步磨合,否之,则会感觉乐队的脚步沉重且不够平稳,将古筝的音乐形象置之不理。还有,《丹青仙子》这首作品的长笛本是乐曲出彩的主要因素,但是由于其大多围绕中音区,且站位不利于音响的传送,所以长笛的声音基本上被乐队的声音所淹没,这样就很难达到作者所意图的古筝与长笛对话的效果。  

    笔者相信,尽管音乐会过程中仍有些许瑕疵,但是这在刘乐的人生道路上却都是宝贵的财富。另外,对于本届上海之春国际音乐节为年轻一代演奏家提供了走向世界的平台,同时也展现了上海音乐的新鲜和中国音乐的深厚底蕴。此次刘乐的古筝专场音乐会地成功举办为在以后音乐节上有更多更好的中国民族器乐独奏音乐会的举办,新的作品、新的演奏家的问世也开了个好头,让我们在上海这座城市对源远流长的的中国民族音乐充满了希望和期待。笔者最后还是想表达对一直坚守在振兴国乐战线上的所有音乐人深深地感谢,也祝愿刘乐吾兄艺术道路更加绚烂多姿。  

       

       

       

       

       

                                                           上海音乐学院   博才

                                                            20105.13.凌晨3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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