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春天

    ——小提琴大师基顿·克莱默与波罗的海弦乐团音乐会

     

    克莱默携波罗的海弦乐团此行可谓风尘仆仆,1212号才在台湾举行了演出,而我去听音乐会也是风尘仆仆,打电话问到有合适价钱的余票时,我当即在地铁上大呼小叫起来。一副抱定买黄牛的心思,终于缓和下来。

     

    不似往常的匆忙,早早坐定,一边让自己平静下来,等着大师克莱默和乐团,一边浏览着节目册。波罗的海乐团是克莱默一手培植,是专门培养来自波罗的海三个小国——拉脱维亚、爱沙尼亚、立陶宛的音乐家的舞台。曲目都是些不大为人熟知的作品:

     

    苏联爱沙尼亚作曲家帕特(Pärt)的作品《兄弟》(Fratres)。奥尔巴赫(Auerbach )的《圣母哀悼的对白》(Dialogues on Stabat Mater)。尼诺·罗塔(Nino Rota)的《弦乐协奏曲》。《永远的春天》联奏包括:波利瓦亚《暖风》、贝多芬的《第五小提琴奏鸣曲“春天”》、斯特拉文斯基的《春的预兆——少女之舞》、德斯亚尼科夫的《主日》、米约的《春天》、伊萨伊《小提琴奏鸣曲第五号“曙光”》和皮亚佐拉-德斯亚尼科夫的《春》。

     

    演出开始,当克莱默气定神闲的奏出一组组轻巧的跳音分解和弦时,我就开始惊叹这位帕格尼尼和柴可夫斯基大奖的双料第一名得主的技巧,随后就是一串发自肺腑的感叹,敏感于各种小提琴的音色,可以在一个短小乐句之内做到从明到暗至沙哑的多种色彩演变。演奏中全是音乐的呈现,因为所有眼花缭乱的技巧被他如此顺其自然的娴熟掌握。张力极大的音响之下,他却有轻巧的运弓,不过几度拉断弓毛,还是“暴露”出他运弓的内力。不过乐团的年轻首席却始终高抬右臂,让人想到了德国小提琴学派的风格,并且能看出她始终处于非常有语气的运弓状态,非常出色的带动了乐队。中提琴首席完全展现了中提琴这件乐器的魅力,《圣母哀悼的对白》,她的音色另人心醉,柔和圆润,和克莱默的音乐对话亲切和谐。颤音琴是音乐会中占有相当份量的独特乐器:无论是《圣母哀悼的对白》中具有神秘主义色彩的基本乐思solo,还是《永远的春天》联奏选段米约《春天》中与小提琴交流,以及返场的皮亚佐拉作品中与乐团对话般的炫技都极好的满足了我的好奇心。大提首席在《永远的春天》中偶尔的solo性质段落中展现的音色极其温润。在谈谈乐队,也许是不设专门指挥的缘故,乐手们交流更密切,具有群体意识很强的协调性。音量的控制和爆发,乐句的进出,力度变化都堪称一流,即使是类似沙哑的靠马弱奏、向着指板的拨弦、自由的滑音等较难控制一致性的技术,他们也显示出了无懈可击的控制性和统一性,还有就是强烈的节奏感,也让人大呼爽气。这一切,成就了整个乐团在“传统”与“非传统”技法间的自由穿梭游走。

     

    就我所熟悉片断的片断聚焦克莱默的演奏更是无懈可击、个性十足。挑几首熟悉的作品来说吧!克莱默运用虚实的音响来描述贝多芬《春天》中的轻响,用爆发性的音头来强调每一个需要突出的节奏性动力音。而在处理伊萨伊这样无伴奏、难度技巧复杂的作品时,他更像手执调色板的绘画大师,色彩的或朦胧或透亮的厚薄渐变、转化进行了丝丝入扣的交代。米约《春天》给了克莱默和颤音琴单独的交融,音乐的透亮和甜美,止不住的沁人心脾之感。当然被乐迷们津津乐道的克莱默式走步也体现出他动人的乐感,动情之处音乐的起承转合尽在其中。仔细观察,颇像太极拳的步伐。

     

    演出间隙,听到后排听众觉得克莱默引进新的作品的形式非常好。结束又碰到杨燕迪">杨燕迪老师,他感到音乐会没有他想像的那般好,作品深刻不够。确实如此,这些作品所具有的明显段落感或是拼接性质,不免造成作品缺乏严谨的“结构力”。《兄弟》全曲九个段落贯穿了一个简单的主题。《圣母哀悼的对白》用一个非常简朴的宗教化主题组织各断。《永远的春天》虽整体类似单乐章的协奏曲,传统作品与现代作品动静相宜地组合,伊萨伊的作品就像小提琴华彩段,穿插有三次维瓦尔弟的《四季》开始主题,但毕竟还是“组装”的。不过曲目风格的统一性就在于它们展示相当“悦耳”的“传统”与“非传统”技法的交融。这些炫目的“非传统”的技法,在悦耳的“传统”技法中,段落性的“失重”给我们带了效果明显的新奇感。余下的作品“通俗”性质就比较强了,身为电影大师费里尼御用配乐大师,曾获得过奥斯卡金像奖尼诺·罗塔所作《弦乐协奏曲》风格清新淡雅。“探戈之父”皮亚佐拉的作品更是气氛轻松,“非传统”的音响手段渲染出鲜明的南美风格。

     

    两个小时结束了,走出“东艺”,我还很享受的沉静在“知其‘牛’又听其所以‘牛’”的欣喜之中。虽然音乐会的上座率不是那么高,门口的黄牛也是清一色的卖出,但听众的素质营造了极佳的欣赏环境,大家耐心的等演奏家们呼出作品的最后一口气息才给予热烈的鼓掌。演出途中的安静环境也保持得很好,克莱默拔断的弓毛的声音都很清晰。

     

    在写下以上文字时,我总要时不时的“抓耳挠腮”,在这些如此让人大呼过瘾的音乐中,我的文字又一次“蹩脚”了一回,总说音乐面前的文字是多么苍白,这次又着实的体会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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