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谢楠谈演奏《红楼梦》

     

    认识谢楠已有几个年头,除了电话聊天和短信问候,彼此见面的趟数并不多。我从未把她当成一个音乐艺术家来看待,她给人留下的印象不过就是邻家女孩的模样,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含射着睿智与调皮的光彩,语言举止大大咧咧,与我认识的其他好吃美食的广东姑娘没多大差别,只是多了一层旁人所难以察觉的深邃,这是生活经历和艺术磨练给予的痕迹,当她站到舞台上时,这种痕迹便不可抗拒地转化为精神气质,这是与旁人的区别所在。

    也许,让一个舞台表演艺术家去讲述他对某一作品的诠释体会,是一件让人尴尬和头大的事,你会得到一串大相径庭的、理智而饱满的回答,对你来说于事无补。

    谢楠则不然。

    听过《红楼梦》二款演出录音后的那个晚上,我拨通了谢楠的电话,在嘻嘻哈哈的对话中,我开始问及诠释体会的问题。

    她的回答显然没经过思考:“我喜欢这首作品,我用自己的感受和理解来表达。这就跟喜欢一个人一样,是没有更多的理由来解说的。”这几句等于没说的话里含着真,真实得使人感到意味深长。“我接到演出邀请时,离开演出时间仅仅只有二十来天了。看过总谱后,我发现除了自己比较适合演奏这个作品之外,还十分喜欢它。最浪费不起的是时间,我便放下了手头的所有事情,也谢绝参与一些社会活动,并把自己的生活标准降到最低。你要知道,对一个喜欢美食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受罪。更受罪的是,薛伟总谱上的炫技部分简直像无法辨认的天书,我只能边听录音边记谱,好不容易记完了,又接到陈钢老师说要重写炫技部分的电话,当时我都快晕了。”

    “与《梁祝》相比,在演奏技巧上,你觉得哪首更难些?”

    也许她意识到交谈的性质在这时变成了访谈,因此回答也趋向简练:“从技巧上来说,应该没有《梁祝》难,因此我经过20来天的准备就拉下来了。但我自己觉得还不是最好,如果能再演奏一次,我想肯定会更好些。”

    “你寄来的二款光盘我听了几遍,发现在你和薛伟在诠释上有些不同。同薛伟的演绎相比,你觉得自己的特点是什么?”

    “这个问题真难回答……薛伟的技巧无与伦比,演奏这个作品也很精到。与薛伟的演奏相比,我觉得自己用心、用情更多些吧。女人的多愁善感应该只有女人才能体味。”在电话那头的谢楠“哈哈”大笑起来。“劳驾你别把这段话公布于众呀。”

    我也笑了。撰文时我考虑再三,决定还是把她的原话用上,也许就是有这种“体味”,她的演奏才会有与众不同之处。

    “那天走台前,我一直在听你唠叨天气,琴身受潮给你的演奏留下遗憾吗?”

    “拉这曲子,我选用的是在声音上比较委婉的琴,不巧演出那天真好下大雨,空气湿度太高,对琴的影响不小。记得你还跟我开玩笑说,小心拨弦时从琴身里溅出水来。演奏中在低音上确实受了些损失,这是唯一的遗憾。”

    “拉完最后一个音符,我见你背过身去在抹泪,是因为遗憾,还是因为感情太过投入?”

    “没有,没有,不是的,我那是在擦汗。呵!”这是真实,还是掩饰呢?其实在此时已经不重要了。

    “林耀基老师看过你的演出录像吗?有怎么评价?”

    “‘很好听的旋律,拉这类曲子是你的强项。’他就对我这么说。”

    “一个演奏家必须具备什么素养?比如你自己。”

    不哗众取宠,不标新立异,这是我对自己的要求。我以自己的理解、用朴实无华的表现方法去诠释每一部作品。音乐是人性化的艺术,它需要艺术家用真诚和热爱去传达,否则就像冷冰冰的计算机程序,没有说服力的东西其实连自己都打动不了,还能打动听众吗?”

    其实一个人的内心是没有一个外人真知道的,哪怕再接近,交流再多,也都是只知道一些大概。由于语言永远跟不上思维的缘故,因此要想真正了解一个人的内心,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好在艺术家都是让作品来说话的,作曲家不例外,演奏艺术家也不例外。他们在创作、演绎作品时,更多的是用真诚与热爱将音乐在推断与假想中走入聆听者内心,而不是用语言。至于走得多远多深,则全看功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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