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音乐学》2003年第3期(原载有删节,此处是文字的全文)

    内容摘要:本文通过王西麟《第四交响曲》的音乐分析,认为《第四交响曲》是一部无标题的标题性交响乐作品,核心意旨在于表现作曲家对人生的悲剧性、社会的丑陋性和现实的严酷性等沉重、深邃的悲剧人生的哲理思考,并以这种思考方式展开自己的悲剧主义人生观。全文分为五个组成部分:1音乐分析2创作手法;3艺术观念;4悲剧人生;5社会评价;6几句结语。这部作品的总体形态结构特点为:单乐章结构、多乐章思维。“第一乐章”可以命名为“寻觅”;“第二乐章”可以命名为“毁灭”;“第三乐章”可以命名为“挽歌”;“第四乐章”可以命名为“抗争”。在音乐创作手法方面,没有“原创性”,王西麟的“原创性”主要体现在西方现代音乐手法的“中国化”方面。具体来说,就是创造性地运用西方现代音乐的各种技法,为自己音乐作品的艺术构思服务。《第四交响曲》不但是不美的,听赏的时候甚至还给人以痛苦的感觉,这些都不能掩盖作品的艺术价值和社会价值。

     

     

     

     

     

    关键词语:王西麟  《第四交响曲》  批评

     

    音乐分析  创作手法  艺术观念  悲剧人生

     

     

    作曲家王西麟创作于世纪之交的《第四交响曲》(作品38号,作于19992000年)是一部无标题的三管制交响乐作品,作品是应台湾省立交响乐团的委约,为了迎接“世纪之交”的“千禧年”而创作的。2000年先后由谭利华、陈澄雄分别指挥北京交响乐团和台湾省立交响乐团演出于北京和台北。笔者第一次听到这部作品是200110月在天津音乐学院举办的“现代音乐节”上,作曲家在当时只是向与会者展示了作品的“第一乐章”,笔者旋即被这个弦乐队组成的长大的五声部赋格乐章所震撼,在随后与作曲家的接触中索要了作品的乐谱及录音。通过对作品乐谱分析及音响赏析,笔者认为《第四交响曲》是一部无标题的标题性交响乐作品,核心意旨在于表现作曲家对人生的悲剧性、社会的丑陋性和现实的严酷性等沉重、深邃的悲剧人生的哲理思考,并以这种思考方式展开自己的悲剧主义人生观。

     

    以下将对《第四交响曲》的乐谱文本与音响文本做出自己的、个性化的批评展开。

     

     

     

    1.音乐分析

     

     

     

    《第四交响曲》采用三管编制的规模写成,其中加入了个别中国民族打击乐器。全曲以不分章节连续演奏的方式展开(演奏时间约为39分钟)。对于这部作品的总体形态结构特点,我们不妨称之为:单乐章结构、多乐章思维。所以,每个“乐章”的结构形态还是非常鲜明、清晰的。

     

    “第一乐章”可以命名为“寻觅”(第1至第126小节)。

     

    这是一个由弦乐队单独演奏的四个声部的长大赋格“乐章”。25小节长的“乐章”“寻觅主题”由低音提琴直接切入,气息悠长、情绪低沉的主题具有不安、寻觅、思考、期待的情感色彩。与现有的一些作品主题取材于传统民歌、戏曲的做法不同,这个主题无疑是作曲家独创的,但是音乐主题却具有浓郁的传统“燕赵壮士悲歌”色彩。与王西麟所至爱的、传统的“上党梆子”高亢、悲凉的色彩不同的是,这个主题是低沉、压抑、曲折的。这就为作品罩上了一层浓重的“悲剧色彩”,似乎预示着某种厄运的降临、人类悲苦的命运即将开始。

     

    绵延起伏、气息悠长的赋格主题在十八度的宽大音域之间执着地展示着,像一条生生不息的绵延长河,执拗地、百折不挠地往前流淌着。从第26小节开始,第二声部(大提琴)在第一声部(低音提琴)上方纯五度的位置上作赋格对位,好像两条河流的汇聚,也好像两个思考寻觅者的聚集;从第51小节开始,第三声部在第二声部上方纯五度的位置上叠入,好像另一条支流的汇聚,也好像又一个思考寻觅者的加入;从第76小节开始,第四声部(第二小提琴)在第三声部上方纯五度的位置上进入;……从第101小节开始,第五声部(第一小提琴)在第四声部上方纯五度的位置上叠入;……从这里开始,大提琴与低音提琴合并为一个声部。四个声部的赋格“乐章”,在这里进入到寻觅、徘徊、彷徨的高潮阶段。这个预示“人类无边的苦难”的赋格“乐章”的创作,本于以下的文学构思:“人类生命和命运的历史长河——混沌、漫长、苦难、迷茫、愁苦、孤独、无奈、忧伤、彷徨、焦虑、愤懑、寻觅、困惑、漂泊、思索、祈盼……人类生命和命运的历史长河,也是我生命和命运的艰难历程。”[2]在交响乐的创作中,王西麟自觉地成为人类无边、无尽苦难、悲剧命运的承载者、表现者。

     

    “第二乐章”可以命名为“毁灭”(第127499小节)。

     

    这是一个人间社会骇人听闻、惨绝人寰卑劣行径的集中展示、表现的“乐章”,按照作曲家的构思分为两个组成部分:第一部分(第127至第354小节)表现的“是铺天盖地突然袭来的巨大灾难、浩劫、罪恶、毁灭、杀戮、欺诈、陷害、叛卖、告密、险恶、纷乱、撕裂、扭曲、拷打、破碎、冲撞、抗争,可以看作是对人类普遍残酷性的全景式描写”。第二部分(第355至第499小节)“表现的是生命在巨大的黑暗和无底的深渊中、在无法摆脱的无形巨网中挣扎和被煎熬,是作者亲身经历的近镜头特写”。从第二部分的449小节开始,是对第一部分127174小节“毁灭”主题的再现。由此,该“乐章”可以称之为“带再现的复二部曲式”。

     

    第一部分从127小节一开始,8小节的“毁灭主题”直接地“闯入”。极度不协和的、尖锐撕裂的高音区的“音块”“从天而降”,象征着巨大的毁灭性力量的突然降临。

     

    紧接在这个从天而降的“毁灭性”的灾难主题之后,从135小节开始小军鼓以特强的力度、不规则的律动奏出了“惊恐主题”,表现出人在“毁灭性”的灾难降临之时呈现出来的惊恐、慌乱、抽搐与凄切的心理特征;从143小节开始,8小节的“毁灭主题”再度“闯入”,之后从151小节开始,又是8小节的“惊恐主题”;从159小节开始,拉长到10小节的“毁灭主题”第三次“降临”,之后的“惊恐主题”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小提琴、中提琴和木管乐器组的密集音块进行。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些居高临下的暴虐形象的下面,由第二大提琴、第二低音提琴演奏的“第一乐章”的“寻觅主题”在乐队的深处隐讳、执拗地展示着,但是这个主题仅仅发展了6小节,当达到乐句的高音(小字组E音)的时候,从175小节开始木管组、弦乐组“从天而降”的下滑音群,粗暴的阻碍了这个主题的发展。从此以后(175334小节)粗暴的“毁灭”形象一直占据着主导地位,在这个长大的乐段中,残酷的“毁灭者”以种种闻所未闻、匪夷所思的手段——“撕裂、扭曲、拷打”等“酷刑”——摧残、折磨、毁灭着弱小、无助、善良的人们。正如鲁迅先生所言,所谓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事物毁灭给人看。人世间一切美好、善良的事物,都被粗暴的“毁灭者”蹂躏殆尽。在这个长大的“毁灭”段落之后,留给听众的是一个满目疮痍的现实世界。

     

    正如毛泽东所言:“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有斗争!”从第335小节开始,作品进入到“乐章”的第二部分。第335420小节,是孱弱、伤残的思考者、寻觅者与强大的残暴力量勇敢地斗争、执拗地反抗的部分。在这里,我们可以听到主人公迈着自己行将腐烂的双腿,踉踉跄跄、义无反顾地在皮鞭的反复抽打声中艰难地支撑着、倔强地前行着。居高临下的残暴力量变换着不同的方式,对这位孱弱且又执拗的“叛逆者”实施着种种摧残。从第421小节开始,我们可以听到正义的声音在逐渐地壮大,变形的“第一乐章”“寻觅主题”,由巴松、圆号、低音弦乐器低回、沉闷地以齐奏的方式呈现出来。当进行到第433小节的时候,中提琴、第一和第二小提琴先后错开两个小节进入,与前面的乐器一同齐奏变形的“寻觅主题”。象征着在皮鞭声的笼罩中、在酷刑声的压抑下,正义的力量开始聚集。当这股正义的力量发展到第449小节的时候,本“乐章”开始的“毁灭主题”再度出现,正义的抗争力量最终被强大的“毁灭力量”所“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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