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终于看了那部冬天的心(Un coeur en hiver),很多年前就听说,知道情节,甚至风格。看完之后,仍然惆怅良久。

      

       这个故事是一个谜。可以说是迄今为止我看过的讲爱情(如果我可以用这个词)的故事里最为微妙迷人的一个了。我甚至无法找到恰当的语言描述它的情节。

      

       Stephane的姿态让我觉得可怕,他的存在像一个深渊,安静深邃,其间偶尔闪烁着令人迷醉的蓝光,却转瞬即逝,让不期然发现这光芒的女子纵身投入,却发现那光芒已杳然无迹。

      

       两个人的交接就像钻石与玉器碰触那样铿然有声,他第一次看她演奏的时候,一言不发,而他的存在本身所具有的巨大磁场便让她心神不宁,无法集中。而他居然也察觉到了,当时在场的还有大提琴,和钢琴的伴奏者,她的经纪人和男友,而当他起身离去之后,她便似乎如释重负,状态也恢复如常。这样微妙的气场的对抗就让两个人的力量对比昭然若揭。

      

       当然她无疑是美的,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和她的男友,也是他的同事一起注视着人群中的她,有种钻石般优雅夺目的光泽,眼神略带忧郁,发髻一丝不苟。他当然是被她吸引的。

      

       他后来第一次特意去录音室看她的那段,拍得尤其精彩。她在录音棚里专心的演奏拉威尔,而他在外面专注地凝视,气氛优雅沉郁。当她看到他时,并不掩饰自己的高兴。两人同去喝杯咖啡,雨中并肩跑过街角,过马路的时候遇到飞驰而来的汽车,他马上用身体护着她。这大概是两人唯一一次身体接触。之后咖啡馆里坐定,她身着简单的旧毛衫黑长裙平底鞋,发梢还挂着水珠,眼神里却有暖意。这三段场景的动静对比让我印象极为深刻,封闭室内浓郁的音乐声,室外雨中那段奔跑,还有我臆想中咖啡馆里温暖潮湿的香气。

      

       他是一个小提琴工匠,而她是小提琴演奏者,当他指出琴的微妙的缺陷并将其修正之后,两个人之间便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中国的古人管这样的人们叫“知音”。这样的相遇是难得的,两个人都明知这一点,但有人欢欣雀跃,有人却只是深深凝望一眼,便转过身去。

      

       这样绝然的拒斥的姿态起初让我深深地不解,导演似乎想通过别的线索解说他的行为。他自幼习琴,考上了音乐学院却中途退学,转而去学习小提琴的制造工艺,相比浸入音乐走上使艺术臻于完美的道路,他宁愿用从纯粹工艺的角度接近他挚爱的乐器,这样的选择中我们看到,他似乎已然明了了直接进入某些事情的宿命,因此他选择远离,或是迂回地,接近。

      

       印象深刻的还有最后他给那个老人注射安乐死的药(如果没有理解错的话),第二天清晨的天光,浓绿的原野,寂静无声。

      

       他说,“我的内心有一种无生命的东西”。那究竟是什么呢,让他拒斥爱情,亲情,友情。而他又绝非无情之人,从他对他的学徒和那个习琴的小女孩的态度里可以看到他温煦的一面。片中有一段是描述他看到那对老夫妻大声争吵却又最后彼此抚慰,他的表情痛苦复杂,他不愿(再)卷入任何情感之中,就像一直拒绝的牛虻,用脆弱来形容这类人也许是合适的。而这脆弱之外层却是光泽细腻的玉,让人忍不住地想探究。

      

       我得承认,我在看这部片子的时候,忍不住地害怕,像身处深渊之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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