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性条件下的中国音乐学

     

     

    罗艺峰

     

    毫无疑义,我们今天生活的这个世界比之二三百年前,甚至一百年

     

    前,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这是借助科学技术和人文思想的

     

    双重力量所产生的历史运动的结果。比较一般的现象表征是:经

     

    济的全球化、政治的单极化、人类文化的日益同质化,以及企图

     

    把主客体关系消解掉的现代哲学,再加上已经产生重大反响的

     

    “东方主义”、“后殖民主义”、“文化帝国主义”等思想学

     

    术,它们共同形成所谓“现代性”条件。作为音乐文化的“思想

     

    器官”的音乐美学、音乐哲学、自然不能不思考这些问题;作为

     

    音乐的文化实践方式的音乐创造和音乐接受、也不能不在新的立

     

    场上来看待自己的行为;而将音乐视作以声音来表达人的存在方

     

    式的民族音乐学、更不可能不注意到现代性条件下的文化关系;

     

    许多中国音乐人到海外学习和生活,然后回来,成为所谓“克里

     

    奥尔化”的人物,他们也将成为中国音乐学的特殊研究者和被研

     

    究者。

     

    这里所谓“现代性”、是指后传统的世界所建立的具有世界历史

     

    意义的行为制度和模式,它基于工业化的技术力量对人和社会的

     

    全面监控、媒体资本主义对人类思想和艺术所行使的话语霸权。

     

    在现代性条件下,18世纪以来的音乐美学观念,如音乐作品的

     

    “自足性”、音乐美的存在普遍性、绝对音乐的概念、自律论与

     

    他律论以及企图为全人类提供一个音乐美学通则的宏愿,是不是应

     

    该反思一下?

     

    参考E·塞义德对西方的“东方主义”所作的影响巨大的政治、

     

    文化批判,A·吉登斯对现代性条件下的自我认同危机所作的研

     

    究,J·拉康提出的主客体关系的‘镜像理论”,近年出现的

     

    “文明交往理论”已经成为我们思考历史运动的新维度,我们长

     

    期以来关于东西方音乐关系的争论是否可以有新的理论视角?在

     

    生物学革命已经打开了通向“一般系统论”的大门并上升到哲学

     

    认识论高度的时候、人们开始懂得:个别部分的叠加不能自然得

     

    出整体,生命的生物化学基础不等于生命本身。那么,作为社会文

     

    化子系统的音乐文化,怎么可能由组成它的个别要素构造出音乐

     

    “活体”?载音技术的发展、大规模传播手段的出现,把我们

     

    入到“信缘时代”,科技文明对于今天人们的文化价值观也不

     

    不发生冲击,媒体资本主义的确已经改变了音乐文化的性质,

     

    统意义上的“作品”、“作曲”、“欣赏”、“演奏”等概念

     

    能是原来的样子吗?当音乐家已经与电子工程师差不多、听音

     

    的集体空间(音乐厅)将要消解、欣赏审美已经变成产品消费时,

     

    们过去的音乐研究对象、研究方法、研究目的等还能不发生变

     

    化?有人如是言:“现代性完全改变了日常社会生活的实质,影

     

    响到了我们的经历中最为个人化的那些方面。”音乐作为人类存

     

    在方式的音响形式,其心理学意义上的私秘性将很难保持下去。

     

    音乐愈来愈呈现出的“低语境”特点,与人们对文化认同所需要

     

    的民族文化价值观也必将发生矛盾。

     

    现代性条件下的问题是存在的,就看我们对此理解和关心的程度,

     

    它是逃不过去的一道“槛”。我深信,从这个理论角度去思考、

     

    究中国音乐学的前路和进向,是大有益处的,许多没有解开的

     

    论“死结”和现实争论,可能会有新的结果。

     

    To be or not to be?

     

    汉姆雷特的这个提问,今天仍然在激动着我。

     

     

     

    原载《黄钟》(武汉音乐学院学报)2001年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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