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对霍洛维茨的演奏分析(视频一)

    (一)经典句法阐释中的表现风格

    霍洛维茨莫斯科音乐会中的《梦幻曲》演奏版本无疑是一个既标准而又经典的古典音乐会演绎版,是作为单曲演奏的。本文为了测量方便,均以八分音符为一拍来讨论速度问题,通过速度偏离,来解释表现风格。这首作品表演者需要演奏的总长度是32小节,共256拍,霍洛维茨的演奏时间是143秒,每秒演奏的拍数为256/143=1.79拍;每拍演奏所需标准时间是1/1.79 = 0.559秒;演奏平均速度是 1.79 * 60 = 107.4,即 = 107.4。」这个速度比节拍器标记的速度要慢很多。然而,在演奏中,演奏家的速度绝不是恒定的,因此这个速度只是平均速度,音乐的表现力存在于速度的瞬间变化中,演奏家每一小节、每一拍的演奏速度都不同,有的地方加快,有的地方减慢。每拍的实际演奏时间(单位为秒),与平均速度下每拍演奏所需标准时间之差,则是偏离时间(如图表3,圆圈所画部位是文中着重分析到的具有代表性的表现因素存在的地方,音符编号H1R的表格是前八小节重复中的相应音符的演奏时间和偏离时间)(注释4)。

    图表3.

    新 H1-1.png新H1-2.png新H1-3.png新 H1R.png

    根据图表中所计算和统计的数据进行分析,笔者总结出霍洛维茨的演奏在音响上的表现力因素主要有以下几点:

    1)总体上运用了音乐时值的拉长与缩短,遵循着普遍的音乐表演偏离原则。

    2)起音(弱起音)时间短(如10.661),四分音符缩减为近似标准八分音符的时值(0.559),由弱起到第1小节编号为2-6的音符均加速进行,说明艺术家强调音乐进行的原初动力感。

    3)乐句中有结尾增长的迹象,这种迹象主要表现在整曲结尾的地方和结构的连接转折处(如43+0.202159+1.007161+1.947),与乐谱中本身的几处渐慢(ritard)标记也相吻合。

    4)在三处标记渐慢的地方,第一处并没有强调渐慢的感觉(如41-0.17742-0.027)。反复时也没有强调渐慢,而是轻微加紧节奏(40-43-0.085 ),可见,演奏家为了追求音乐向前发展的动力性,而牺牲了忠实于乐谱标记的表现意图。

    5)为了突出某个局部细节的语气,在旋律即将达到一个目标点的时候,音符时值有增长(如7+0.11529+0.045),反复时也增长(7R+0.40429R+0.102),通过这种增长形成乐句拱形,说明旋律造型的表现意图具有相对稳定性,对音乐结构的理解已经形成一种表演惯性。

    6)在一个句法过程中,音符时值有逐渐拉长(渐慢)的趋势,且这种趋势存在渐变性(如26-29-0.165-0.199-0.129+0.045196-201+0.033+0.034+0.126+0.218+0.463+2.247),反复时更加明显(26-30R-0.095-0.083+0.022+0.102+0.242),如图表4呈现的是霍洛维茨在1-7音符,196-201音符的偏离趋势走向图示,这一图示反映的是乐句造型中音符时值变化的趋势,线型走向从低到高表示音符从负偏离向正偏离的变化,霍洛维茨呈逐渐上升的曲线图示反映了他在旋律形态的塑造过程中渐变性较为明显,即他的句法形成特征是,用一种不断铺垫的积累方式去达到一个有表现力的时刻。

    图表4A1-7音符偏离趋势走向图示).4B196-201音符偏离趋势走向图示)

    7)反复时有明显变化,如26-31处,第一次陈述时,只有29号音符是正偏离,而反复时28293031均出现正偏离,说明重复中追求音乐变化的表现意图很明确。

    8)把音频wav图形(显示的1-8小节上下乐句的力度形态,如图表5),与3-7音符和26-31音符的偏离情况结合起来分析可以得出:在速度与力度关系上,一定程度地遵循着渐快渐强,渐弱渐慢的表演规律(注释5,【5】【6】),对比鲜明的wav形态说明霍洛维茨在局部速度的明显变化中力度变化也较为明显。

    图表5.

    9)在整体结构和句法把握上,霍洛维茨的Wav图形显示了较为清晰的规律性轮廓(图表6),音乐进行中四小节的乐句感强烈,且每一个乐句都具有明显的强弱起伏变化,体现了内心激动而活跃的情感意向,细节的表现力因素成为贯穿始终的一种质素,弥漫全曲,生动而富有色彩。

    图表6.

     

    霍洛维兹用了一种音乐表演表现中普遍存在的经典手段——“偏离”原则塑造了音乐的性格,体现出一种张弛有度的典型的大师风范。在制造音乐拱形结构的过程中体现出循序渐进、逐层推进的特点,这种铺垫式的推进方式使音乐的表现显得优雅、高贵而自然。但强调乐句内部的起伏变化,细节的表现力因素贯穿全曲,透出几分稚气和童真;同时,在相似的音乐进行中,霍洛维兹采用不一样的艺术处理和变化去完成,体现出了表演创造中的个性与共性的巧妙融合。

     

    (二)视频编辑中的审美维度

    除了经典的句法阐释之外,这段视频还具有另外一个非常突出的特征,即从导演的视频拍摄和剪辑的角度,把欣赏的关注点从表演者转向听众,把听众的状态和反应放在一个极为重要的位置,利用听众的神态和表情来彰显音乐表现对听众的情感反应。整个演奏除了开始的30秒和结尾的30秒是把镜头落在演奏者身上以外(如图表7A7C),其余的时间全部表现的是听众在聆听时的情感反应——焦点聚集在一位年迈的听众布满泪痕的脸上。通过这个具有代表性的听众表情,把音乐引人入胜的细节逐渐透露出来,其感人至深的力量直抵人心。颇有趣味的是,刻画听众表情与演奏家表情的两次面部特写用几个镜头有机而巧妙地拼接在一起,形成强烈的对比。听众的表情是动情落泪,而演奏家的表情则是泰然自若般异常冷静。这表明,演奏家的表现力已经超越了音乐情感传达的表面意向,具有更深层次的哲理性意味:表现力内化为心灵的传达。这段视频把“演奏家——听众——演奏家”作为一个完整的链条串在一起,把听众反应作为表演表现力的一个接受维度,使表演的二度创造性在听众的情感体验中得到深化,从而在音乐表演的内涵传达上主导了这样一种思想:音乐表演艺术所要达到的最高目标,是要在表演者和听众之间产生情感共鸣,并形成一种理解和领悟。这种从视频编辑的角度所达到的视野转换加入了欣赏者的接受维度,突破了人们一般认识上单纯对表演者的审美评判,对我们理解表演表现力提供了新的视野。但也存在视觉主导和干扰的嫌疑,比如笔者在向学生播放两次同样的音响时,第一次只有音响,没有画面,第二次呈现出画面,调查中发现有50%的学生认为视觉画面会对他们评判演奏者的演奏产生影响。然而,笔者认为,产生这种干扰的主要原因是:视觉先导使得聆听者分散了一部分注意力,同时聆听者还没有完全抓住音乐在音响表现上的细节,对音乐音响信息的细微变化还不够细致和敏锐。

     

    图表7.A                    B                         C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分享到:


  • 文章录入:admin责任编辑:m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