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于Rubato问题的传统观念梳理

    1整体速度的渐快与渐慢

    19世纪末20世纪初,由于表演实践中的速度自由弹性变化越来越普遍而明显,与Rubato相关的问题引起了更多的关注,例如德国著名音乐学家里曼[4]1897年指出:

    首先,关于速度的微小变化,可以这样去讨论:加速暗示着紧张,减速则相反;所以,作为规则,微小的催赶、前压在音乐发展变得更加激烈的地方,是积极的;另一方面,停驻在音乐接近结束的地方…… [5]

    但正如本文开头所引用的前三版格罗夫词典中的矛盾说法,这种涉及到整体速度渐快与渐慢的Rubato现象总是存在着种种争论,最集中地体现在关于演奏时间“借”与“还”的问题上。可能与意大利语Rubato一词的原意与“偷”或“抢”有关,很多文献在提到这个话题时似乎多少怀着一种不够理直气壮的暧昧心态,总试图把可能失去的平衡与秩序弥补回来,这尤其体现在由音乐教师所编纂的教材中。涅高兹在他的《随笔》中警告说“如果你占用了时间而不是很快地把它归还的话,那你就成了小偷”,并号召演奏者要“始终做一个正直的人——请你们把平衡与和谐恢复起来”,他甚至还非常仔细地对这种加速和减速的平衡关系进行了精确的定义:

    ‘健康的’节奏的要求之一是:加速和渐慢的总和——亦即作品中节奏变化的总和必须等于某一个常数,节奏的平均数(也就是把演奏一首作品所需要的时间除以记拍的单位——例如四分音符——所得出的数目)也必须是一个常数并且和基本的节拍时值相等[6]

    随后涅高兹满怀赞美之情的以斯克里亚宾演奏他本人的音诗作品32来作为例证,但在本文稍后对该录音进行分析的过程中可以发现,情况并不如他所想象的那么单纯而美好[7]。简单说来,音乐演奏中至多可以遵循的是在更高层次上的综合相对平衡,而不太可能是在时间单一维度上的补偿。波兰钢琴家帕德雷夫斯基[8]对于这个问题的看法显得比较符合实际:

    有些人,在坚持偷窃时间的事实上,明显的被值得赞美的平衡原则所驱使,假称那些被偷去的应该被归还。我们当然认同这个理论崇高的精神动因,但是我们谦恭地认为我们的道德还没有达到这么高的水准……音符的时值在一句渐快中被削减,不总能在另一个渐慢中被归还。那些失去了的就失去了。[9]

     

    2.旋律自由而伴奏保持严格速度

    相对于在整体速度渐快和渐慢问题上的暧昧含混,人们似乎比较推崇“旋律自由而伴奏保持严格速度”的Rubato方式,在纸质文献的明确记载中也有着更加久远的历史。早在1723年托西[10]就在他关于歌唱艺术的文献中提到“当低音按照严格速度进行时,为了表情的目的,另外的声部可以用一种独特的方式拖后或者超前一些”(谱1[11]

    1

    这种rubato在匡茨[12]的《长笛演奏法》(1752)等后来的很多文献中被提及。莫扎特在写给他父亲的信中提到:“我总是能遵守严格的拍子,使人人感到惊奇。这些人不能掌握的是柔板中的tempo rubato,这时左手必须继续保持严格的拍子。他们的左手则常常亦步亦趋,乱了套。”[13]而莫扎特的父亲[14]本人在他那本关于小提琴演奏的著名教材中也提到关于旋律和伴奏的类似关系:“对于音乐演奏大师来说,他[‘一个机灵的伴奏者’]当然不能屈服。因为这样他将会扰乱他的tempo rubato。什么是这种“窃取速度”,描述起来比做起来要难[原文即斜体][15]

    二十世纪最著名小提琴教师之一——卡尔·弗莱什的观点与此类似:

    交替使用加速和渐慢的这种对基本速度的自由处理被称之为Tempo Rubato。然而,一般都同意这样一点:rubato所特有的对每个节拍分配的不规则性,主要应该表现在对主奏旋律声部的处理上,节奏结构保持不变。[16]

    伊萨伊[17]曾对他的钢琴伴奏有如下形象的描述:

    你用严格的节奏伴奏,因为伴奏应该永远准确。你代表秩序并且你的责任是平衡和补偿我的幻想性处理。不用担心,我们总能互相找到…… [18]

    本文稍后对伊萨伊本人的录音进行分析会让我们对这段话有更为深刻的了解。相对于小提琴等旋律性乐器与伴奏的微妙合作关系,这种“旋律自由而伴奏保持严格速度”的Rubato在钢琴独奏上意味着左右手的独立进行和错位,在莫扎特、贝多芬等人的作品中偶尔甚至会在乐谱上写明这种关系,例如:

    2 莫扎特:钢琴奏鸣曲,K. 332 第二乐章Adagio

    在谱2中,上面一行小音符是最早正式出版的乐谱,下面一行是莫扎特的手稿,很可能是有人说服了莫扎特在出版的乐谱中加入了他本人演奏中的即兴装饰以及左右手错位的Rubato处理[19]。在谱2与谱1中还可以直观地看出,这种声部错位的Rubato实际上具有连续切分的性质,因此常被称为Contrametric Rubato,又由于主要涉及到的是对旋律的自由处理又被称为Melodic Rubato

    关于在钢琴作品中左右手相对独立的Rubato还可以找出很多例证。肖邦的一些相关言论经常在各种场合被引用,例如“左手作为乐队长,是不能犹豫和动摇的,它是钟表;右手则可以要做什么就做什么,能做什么就做什么。”等等。李斯特对肖邦式Rubato的描述也极富诗意:“你看到那些树了吗?……风儿在叶间拂动,激起了它们的活力,但是树仍然保持原样——那就是肖邦的Rubato!”[20]

    然而,无论前辈音乐家的描述听起来多么美好,不得不指出的是:与时间“借”与“还”的问题一样,“左手伴奏保持严格节拍,右手旋律自由伸展”更多也只是一种理想状态下的主观愿望,在实际演奏中多半难以孤立存在。任何人为的、符合艺术标准的rubato处理,通常不可能遵循严格的时间补偿原理,更难以在主要声部自由伸缩的情况下让另一个声部保持严格的速度。这一点在本文稍后的实例分析中将得到应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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