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xander M. Cannon博士《越南人及海外越南侨民的传统音乐的“心灵召唤”活动》讲座综述  

       

        间:2013626日下午1:30-15:30  

    地点:上海音乐学院教学楼北楼601  

    演讲人:Alexander M. Cannon博士  

    主持人:林萃青(Joseph Lam教授  

    翻译者:瞿枫  

    照片提供:周乐  

    综述整理:徐蕊  

       

    本次系列讲座的第三场讲座由来自美国西密歇根大学音乐史与音乐人类学助理教授Alexander M. Cannon博士主讲。Cannon博士是研究越南音乐的学者,着重于对越南离散群体以及共同身份为越南人的个别群体的音乐研究。在本论题中,他以越南传统音乐大师NguyễnVĩnhBảo为个案研究,探讨离散在海外的越南侨民如何通过传统音乐的“心灵召唤”来凝聚越南的民族身份认同。Cannon博士的本次讲座分为三个部分:一、介绍越南传统音乐大师NguyễnVĩnhBảo的生平事迹,并描述VĩnhBảo大师如何与离散的越南侨民通过传统音乐的沟通形成“心灵召唤”的跨国空间;二、探讨离散越南侨民的心灵听觉产物,描述与分析VĩnhBảo大师与他的学生如何表演越南民歌“欧椋鸟”;三、结论,探讨为何传统音乐的“心灵召唤”能凝聚离散的身份认同。  

    一、NguyễnVĩnhBảo大师的生活与生涯  

    在这一部分,Canon博士首先介绍了VĩnhBảo大师的生平,并通过有关VĩnhBảo大师的具体音乐活动来描述VĩnhBảo大师如何与离散的越南侨民通过音乐来形成“心灵召唤”的跨国空间。在越南,有一种音乐类型叫做“音乐才子”(nhạctàitử Nam bộ),其字面解释是“越南南部有音乐才能的先生”,该词通常是指有才能的人或业余爱好者的音乐。94岁的NguyễnVĩnhBảo正是这种类型音乐的大师。NguyễnVĩnhBảo大师从未接收过正式的音乐训练,年轻时曾在越南南部、柬埔寨、法国、中国等地学习多种乐器。他的生涯大致可分为以下几个阶段:  

    1956年~1975年。VĩnhBảo大师的音乐活动十分活跃,曾在越南国家音乐学校担任老师,后来成为音乐大师和乐器制作家。这段时间里,他曾在越南、亚洲多地进行讲座和表演,甚至在19711972年成为了美国卡本代尔南伊利诺大学的客座音乐教授。  

    1975年~20世纪90年代。在经历越南共和国解体后,VĩnhBảo大师逐渐隐退,因为他创作越南音乐的信仰与哲学已与其他越南传统音乐的音乐家和消费者所信奉的音乐叙事不同了。Canon博士借用了米歇尔·德·赛杜的话来解释这种现象,即当VĩnhBảo大师意识到他的“故事”或对真正的传统实践的理解在越南不再具有以往的文化力量时,他被剥夺了叙事权利。他的听众开始减少,并且越南出现了新型“民族音乐”——这种音乐形式兴起于20世纪80年代的越南南部,至今仍流行。这种“民族音乐”运用了一些越南传统音乐的因素,如旋律、乐器和调式结构,但缺乏即兴性与个性化灵感的因素,而这些正是VĩnhBảo大师眼中越南传统音乐表演不可或缺的内容。  

    20世纪90年代至今。自20世纪90年代起VĩnhBảo大师才逐渐开始露面,此时越南边界逐渐开放,他与在国外的朋友、同事们取得了联系,同时他对传统音乐的保护工作也受到越南人和外国政府的赞赏。此时VĩnhBảo大师开始接收更多的新学生,包括一些河内的学生,并与国外的音乐学者和爱好者进行通信。这时,他偶尔会在公众场合进行表演,并开始再次获得他在1975年以前的声誉。2005年,由于他对“音乐才子”(nhạctàitử)的保护工作,越南政府授予他ĐàoTấn奖。20091月,法国文化部任命他为“艺术与文学学院”的官员。在21世纪以来的最初几年中,越来越多的居住在国外的越南人开始随他学习越南传统音乐,并且他开始用电脑与世界各地的学生练习。2006年,他学生自发建立了有关于他的网站,为的是吸引更多的学生,传播越南传统音乐的信息,并出售VĩnhBảo大师的教学材料,包括书、CDDVD。由于VĩnhBảo大师开始对全球化的交流形式变得熟练并感到自在,他的学生在传播传统音乐信息方面就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几年后,他开始指挥他的学生进行信息传播,用电话、email进行教学,用网站论坛进行讨论、用网络摄像头进行面对面的互动。如今,他一周上几次小课或在线课,回复学生在email和论坛上提出的问题,并且每周向学生发送大量的“音乐才子”(nhạctàitử)的录音,以及“音乐才子”(nhạctàitử)的理论文字,他还在继续向学生发送材料,并以多种形式与他们进行交流。

    Canon博士认为VĩnhBảo大师在全球建立起了一张巨大的学生与崇拜者的网络,其中绝大多数是居住在国外的越南人。他的许多知识以新的全球化沟通方式向外流传,这些沟通方式在胡志明市已经变得无所不在。在Canon博士与他的互动中,他教Canon博士使用skype,而skype正是他和学生们交流的主要手段。然而,他和他的学生都没有将知识的产生过程视为是单方面的,他不仅努力了解他学生的生活,同时也靠他的学生来告诉他新的科技。学生指导他进入新的网站和其他论坛,在那他可以和国外的越南人进行互动。为了提高他教学录音的质量,学生还送给他新的录音设备。多边的沟通与交流冲击着对“音乐才子”(nhạctàitử)的保护,并冲击着不断扩大的离散海外越南音乐家网络之间的商讨。  

    Canon博士认为,针对离散地的越南音乐研究,以前的研究仅仅聚焦于在离散地的内部,且与在美国的“音乐才子”(nhạctàitử)表演所表达的“一种深厚的怀乡之情,歌曲的主题都是围绕对祖国的热爱、思念母亲和家人,或者思乡的情感”不同的是,VĩnhBảo大师的音乐活动是通过虚拟空间形成了丰富的跨国界的保护与商讨基地。因此,VĩnhBảo大师的音乐活动是离散地的现代的越南传统音乐表演,这些表演存在于进行相互讨论的或者是“跨越国界”的虚拟王国之中,由世界各地的越南表演者组成。这些表演者将“跨-国”组织成保护传统音乐的阵地,参与者并非希望通过音乐来重建失落的家园,而是用相似的经历来构建一个虚拟的互动社区,通过“真正的”音乐创作来使这个社区变得真实,并可以随意访问这个社区。这个社区既不是开放的,也不是模糊的,而是有不同的回忆、知识以及音乐范围。  

    Canon博士在此对“跨国”一词进行了探讨,他认为“跨-国”存在于一切已知的民族或民族身份的结构之外,“trans-”“跨字”揭示了“一种交替性的时间”,“国字”nation则涉及的是现实政治领域。从这个意义上说,“跨-国”相当于一个“可选择的暂时性”的材料空间,在这里,作为灵活的社会团结的新联盟和公民形式变成了真实有形的。个体通过表演来创造“跨-国”;“跨-国”通过个人而存在,只有当个人存在时,“跨-国”才会再现。这并不是一个固定的地理位置,而是流动的,对于局外人来说常常是隐秘的,在回忆的交流、探讨、面对面互动、以及传统音乐的虚拟表演中,“跨-国”不断地重复出现。通过这些互动,“跨-国”变得真实有形;个体之间通过互动来重复他们已有的知识,并且使他们自身和其他人得以理解新的形式。参与者商定有关哪些人应该包括在内,哪些人不应该包括在的一些规则,从这个意义上讲,“跨-国”就具有了国家的一些特征;然而这些规则是流动的,在他们的整体中,任何其他已有的国家不使用这些规则。出于这个原因,“跨-国”存在于“可选择的暂时性”之中。对时间流动的理解,不是由一个外部实体所预先决定的,例如像与特殊意义有关的已有的越南民族身份。参与者并不一定要存在于“时间之外”,但是他们可以决定他们如何理解并利用过去、现在与将来。例如,他们可以把被越南民族的现存结构所“遗忘”的某些音乐实践带到最前沿;他们可以将其他形式的不合理的知识“去合法化”,或者把这些知识放置一边。因此“跨-国”是灵活的,并且参与者一直对其进行“反复商讨”。  

    二、心灵的居所  

    在这部分,Canon博士以《欧椋鸟》这首作品为例,对“音乐才子”(nhạctàitử)进行音乐分析,探究“跨国”和心灵召唤在音乐中是如何被构建的。  

    首先是“音乐才子”(nhạctàitử)的即兴前奏rao,它有两种功能:1、让听众熟悉表演者独特的风格,因此它是个性化的,被视为是艺术家的个人化表达;2、更重要的是,rao也意味着之后所表演的主要部分的调式结构,这些调式结构描绘出一种情绪,并引起听众的回应,VĩnhBảo大师重点强调这种音乐的情感特征,以及rao对建立主要部分的合适的情绪所起到的重要作用。例如raobuồn(悲伤的前奏),是出现在一首悲伤的作品开头的。raobuồn具有特殊的表现力,不是简单地因为[namand oán]调式结构,而是因为某些音进行了细微的升高,由此来唤起悲伤、忧郁和哀痛。VĩnhBảo大师在教授rao时运用了一些修辞手法来增强悲痛之感——换言之,在乐曲中心灵得到了表现。他的rao的开头引入了主音,以及它的八度等音;然后又引入了带有正确的装饰音的音,以及它的八度等音。之后再引入xanggià及正确的装饰音;然后迅速将弦弯曲,向上至,仿佛在表现悲痛。  

    其次是乐器的音色。例如越南古筝,其中不同八度之间的音色差别,为的是突出强调乐器的共鸣。这是“心灵”的另一个方面。作为一个乐器制造者,VĩnhBảo大师认为他具有声学方面的知识是为了将灵魂建造到乐器中去,而不是制造一些纯粹具有装饰性的东西。如果有人想在低八度对一个音进行装饰,他建议他的学生在弦上找一个不是太紧绷的位置,这样就可以弹出更宽的装饰音和更强的共鸣。  

    第三是即兴创造,通常在rao之后,音乐家对旋律的骨干音进行即兴加工式的演奏。这些骨干或结构性旋律在“音乐才子”作品中指向的是结构点,与叫做nhip的特殊节拍联合在一起。在这些结构点之间,音乐家应该描绘出结构旋律的大致轮廓,借用他内心的灵感或其他音乐家所演奏的音乐。当音乐家到达结构拍点的时候,他们必须与合奏的其他音乐家一起完成这个乐句,来顺应听众的期待。这标志着演奏者们很熟练,而且同时能够处理好即兴与结构。  

    通过以上的分析Canon博士认为运用正确的音高和装饰音,强调乐器的共鸣,并合理地装饰旋律框架,显示出了音乐作品的灵魂,同时演奏者的心灵也在听觉上得以显现。然而,心灵并没有在此终结,因为心灵超越了技术,在“跨国”的空间中得以为继。  

    三、结论  

    在这一部分,Canon博士借用了德国政治理论家汉纳·阿伦特以及匈牙利哲学家卢卡奇的有关心灵的理论来诠释VĩnhBảo大师的音乐活动。Canon博士认为20世纪7080年代大批人离开越南,此后越南的离散人群开始形成、出现。这种剧变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一种创伤,但也成为了保护传统的基础。心灵的真实可感与“跨国”成员所共有的苦难、悲剧之间有着更广泛的联系。心灵的力量驱使着越南离散人群对传统音乐的兴趣,并且团结了VĩnhBảo大师与他离散的学生之间的联系。VĩnhBảo大师回顾过去并向往“民族音乐”之前的时代,他为生活在离散地的学生提供了“可选择的临时性”的空间,在那里他们体验到了“作为”音乐家的新途径。VĩnhBảo大师通过跨国来“内化”并利用他的体验;“构想”一个愿景,来修复传统音乐和越南人民所受的伤害,通过教授任何在跨国的虚拟空间找到他的人,从而来“采取行动”,每天完全地“生活”在这个空间里。心灵这个词和它所蕴含的意义将全球的个体团结起来,构建知识与新的理解方式,并促成了一个生动、有活力的传统音乐创作空间。

    本场讲座的最后为提问环节,首先由来自上海音乐学院的吕梅丝教授提问,她向Canon博士提出的问题是:如何通过乐谱来实现“心灵感召”?Canon博士认为谱子是辅助性的,学生需要的不仅是乐谱,更需要关注的是心灵,作为离散群体的学生,需要的是穿越地域的边界,达到民族认同的心灵感召。第二位提问的是来自英国利物浦大学音乐学专业的硕士研究生Kitty Shi,她的问题是:音乐人类学家在田野中如何能客观地理解与分析局内人的音乐?Canon博士认为作为音乐人类学家要做到完全的客观是几乎不可能的,同时作为局内人的越南音乐家也不希望看到绝对的局外人,对越南音乐的学习不是单方面的,而是与越南音乐家的双向交流,因此这是一个很难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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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章录入:jasonleozhou责任编辑:娜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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