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艺兵:通过田野走进历史——评音乐人类学历史研究的中国经验

    ——上海音乐学院第三届音乐学术周暨上海高校音乐人类学E-研究院·专家讲习班(第三期) 系列专家演讲之九

     

    时    间:2011年10月29日11:00—12:00

    地    点:上海音乐学院新教学楼中214

    演 讲 人:薛艺兵教授

    主 持 人:宋  瑾教授

    会议记录:田潇戈

    文字整理:徐  蕊

    图像提供:周乐、王田

    在讲座之前,薛艺兵教授针对本次讲习班的主题“音乐人类学的历史纬度——中国经验与话语探索”提出了自己的理论回应,即中国音乐人类学研究的“经纬交织”:

    经度(历时性)——“历史”通常被从历时性的纵向视角去研究

    纬度(共时性)——“历史”也可以从共时性的横向视角去关照

    薛艺兵教授认为历史不仅需要从纵向研究,更需要从共时维度进行关照,才有全面的景观。他从田野工作的视角,总结和探讨了中国音乐人类学诸多学者一直以来从历史维度研究中国传统音乐的实践和经验;阐述了传统音乐研究中历史研究的重要意义;并对从音乐人类学视角如何研究音乐历史的方法提出了思考性意见。

    一、当下的田野与历史的田野——文化田野的时空关联

    作为物理空间的“田野”因时间的延续而存在,因此在田野上发生的文化历史也总是在时间延续的过程中不断消失。

    作为文化空间的“田野”虽然也在时间中存在,但在田野上发生的文化历史却可以不因时间延续的过程而消失,它或可以保留在人们的记忆中,或可以延存于人们的行为中。

    就物理空间的田野而言,从事学术研究的当代的田野工作者,只能走进当下时间中的田野空间,不可能穿越时间而进入过去时间的田野空间。

    就文化空间的田野而言,从事学术研究的当代田野工作者,既可以走进当下时间中的田野空间,也可以走进过去时间中的田野空间。

    二、通过田野走进历史——中国音乐人类学的历史研究途径

    将田野工作中获得的活态音乐资料与古籍文献中记载的音乐历史资料相互印证,从而达到研究的目的,或以古佐今,顺向地证明今乐之古远;或以今证古,逆向地还原古乐之真貌;这是中国音乐人类学田野成果的一大特色。

    例证——

    1、  杨荫浏,从“山西八大套”和“西安鼓乐”到姜白石古谱;

    2、  李石根,从西安鼓乐到唐大曲;

    3、  张振涛,从河北民间笙管乐社到宋代《乐书》记载中的笙竽谱字;

    4、  薛艺兵:

    1)从分析北方“秧歌调”的一致性探究北方秧歌形成的历史过程;

    2)从宝卷曲调的比较研究探明宝卷音乐的来历及变异。

    5、  洛秦:通过城市田野新方法及其创立的研究模式,从音乐、人、事(国家、政治、时代变迁等)探究了昆曲近代以来几度兴衰的和得以振兴的社会文化缘由。

    三、对中国经验的分析与评价

    对比中西方音乐人类学的历史关照,薛艺兵教授认为西方音乐人类学界一直到20世纪80年代开始,才认识到“历史”研究对民族音乐研究的重要意义,才提出“历史音乐人类学”(historical ethnomusicology)这个新概念。而中国传统音乐的历史传统使得学者们自然而然地在历史与当下之间穿行,自觉地把古代与现代联系在一起。

    (一)两种研究取向——历史的事实与历史的视角

    中国音乐人类学者们的历史研究实践在方法论上因人而异,但从总体观念上可划分为两种不同的研究取向:

    第一种,“历史的考证”——重在证明历史的事实

    第二种,“历史地考察”——重在察明历史的缘由

    (二)历史就是异邦——史与论中的远经验与近经验

    薛艺兵教授援引了王铭铭“历史就是异邦”的观点,认为对中国古代音乐史的研究者来说,他们的研究对象对他们自己来说是绝对的“异邦”(异文化),他们只能透过笼罩在迷雾中的映像——音乐史料(文献、图像、出土实物)去接近他们的研究对象。与那些来自异邦研究异文化的音乐人类学者相比,中国古代音乐史研究者更难于接近原本产生在自己故土上的音乐史实。对这些音乐史研究者来说,他们的研究必然是一种“远经验”的途经和“远视角”的关照。然而,以往被学界称作“论”(民族音乐理论)的研究领域以及从事这一领域研究的中国本土音乐人类学者,他们面对的对象对他们自己来说却是相对的“近经验”和“近视角”,原因是他们能够走进田野、靠近活着的研究对象(人与乐),能够近距离地、直接地观察他们的研究对象。

    四、后现代视野下的音乐历史研究方法论

    1、历史研究的目的性(证明史实——探究缘由)

    2、历史研究的可行性(相对于历史虚无主义)——文本的延异——实物文本——口传历史

    什么是“集体记忆”?

    Maurice Halbwachs等人的有关著作提出其基本特征是:

    (1)记忆是一种集体社会行为,人们从社会中得到记忆,也在社会中拾回、重组这些记忆。

    (2)每一种社会群体皆有其对应的集体记忆,该群体藉此得以凝聚和延续。

    (3)对于过去发生的事来说,记忆常常是有选择性的、扭曲的或是错误的,因为每个社会群体都有一些特别的心理倾向或心灵的社会历史结构;回忆是基于此心理倾向的一种对过去的建构,它使当前的经验印象合理化。

    (4)集体记忆依赖文物(artefact)、图像(iconography)、文献或各种集体活动等媒介来保存、强化或重温。

    什么是“口述历史”?

    美国口述史学家唐诺·瑞齐(Donald A. Ritchie)的解释是:“口述历史是以录音访谈的方式搜集口传记忆,以及具有历史意义的个人观点。”(1995:29)口述历史的作为一种历史研究资料有利有弊。其利在于:(1)补充历史文献的不足;(2)使普通人获得参与撰写历史的可能,体现出历史研究中的民主性;(3)对新近发生的不可能通过文字记录进行研究的政治事件作出令人满意的分析。(Paul Thompson  1988:1—22)。其弊在于:(1)口述者通常会有主观的记忆选择、记忆缺失等不真实性;(2)流动性、不稳定性、主观歧义等。薛艺兵教授认为,历史的主观性同时存在于口述历史与历史文献中。既然历史文献中亦存在着文本作者主观选择的记录、误记或散失等现象,那么口述历史也不会比文本历史文献更不真实。当然,历史文献、出土实物与口述历史的结合必将起到三者互补的积极作用。

    对新历史主义观念的汲取与批判——

    新历史主义回归的既不是旧的历史主义,也不是历史唯物主义,而是吸收了后结构主义、尤其是福柯的“知识考古学”和“谱系学”的一些成分,力图把传统历史观与现代文化批评结合起来。它同马克思主义文学历史观既注重对“文本”的认识,又注重对社会现实的深刻体验与透辟分析是大相径庭的。实际上,它倾心的是“大历史”中“小历史”的存在状况,是以一种“边缘化”的策略将历史带入文学,或者说是一种以“微观政治”取代“宏观政治”的理论方法和叙述策略。倘若我们从这一角度来观察当前有些受“新历史主义”影响的理论和创作,其倾向的含混与暧昧以及观念属性的性质也就比较清晰了。

    (以上文本内容来自发言人提供的本次讲座ppt与会议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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