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著名音乐学家唐纳德米切尔先生专题讲座纪实

     

     

    应「上海之春国际音乐节」主办单位的邀请,英国当代著名的音乐学家、出版家、音乐作家及乐评家唐纳德米切尔(Donald Mitchell, b.1925)来到上海音乐学院举办两场作为「上海之春国际音乐节大师系列」的专题演讲。两场演讲的题目依次为「布里顿与马勒」及「东方音乐与西方音乐」,分别于五月九日十五时三十分在小音乐厅,五月十日十五时三十分在教学大楼九○八教室举行。

     

     
     

    米切尔先生在当代欧洲乐界是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物,有必要作一些稍微详细的介绍。他是一位学者,主要的研究集中在二十世纪的音乐,他的名著《现代音乐的语言》(The Language of Modern Music, rev. ed., 1994)被萨依德(Edward W. Said, 1935-2003)称为「一本不但是音乐学,且是文化研究的经典之作」。他对二十世纪的音乐风格和音乐人物的研究是极为广泛的,除了举世称道的马勒(Gustav Mahler, 1860-1911)和布里顿(Bejanmin Britten, 1913-1976)的著作之外,他对艾尔嘉(Sir Edward Elgar, 1857-1934)的研究也显示出他非凡的功力。米切尔先生除了写作之外,在英国的音乐界还是一位颇具影响力的人物,曾担任过英国表演版权协会(Performing Rights Society)和英国音乐剧院(English Music Theater)的总监,著名出版社Faber&Faber的总裁。自1976年起任苏瑟斯大学(Sussex University)客座教授。

     

    作为一位举世著名的马勒专家,米切尔先生1977年以一篇研究马勒的论文获得英国南安普顿大学(Southampton University)博士学位,1980年版的新格罗夫音乐与音乐家辞典里「马勒」词条的第十至十五节也出自其手,他写的那部三卷本着名的马勒传记(《Gustav Mahler v.1:The Early Years》、《Gustav Mahler v.2:The Wunderhorn Years》、《Gustav Mahler v.3:Song and Symphony of Love and Death》),被公认为对马勒研究最深入的著作之一,此书与马勒的交响曲一样,为一大部头著作,总页数近1,500页。1987年,国际马勒协会在维也纳颁发给他马勒勋章,表彰他对马勒研究所作出的贡献,1995年,协助组织了在阿姆斯特丹举行的马勒音乐节(Mahler-Feest)。另外,他在2002年主编了一本《马勒手册》(The Mahler Compaion),搜集了世界各地马勒专家对马勒生活与事业(作曲家与指挥家)各方面的研究论文,是极有价值的参考书。

     

    米切尔先生与英国二十世纪最伟大的作曲家之一布里顿是摰友,对布里顿许多作品的创作过程不但知之甚详,甚至有些还参与其中。在布里顿生前,他是其作品最主要的出版者,在布里顿死后,他则是其遗产的执行者,1986年且被聘为布里顿─皮尔斯基金会(Britten-Pears Foundation)主席,他对布里顿研究的成果有,1978年编纂的《布里顿:图片传记》(Benjamin Britten, 1913-1976: Pictures from a Life),1991年编的两巨册(第三册于2004年出版)《布里顿信件与日记选》(Letters from a Life :Selected Letters and Dairies of Benjamin Britten),1992年因此书而获皇家爱乐协会颁奖。也由于他们这种深厚的友情,他于1975年写就的马勒传记第二册就是题献给布里顿的。1995年,米切尔70岁生日的时候,他的学友们还出版了一本《马勒与布里顿:庆祝唐纳德米切尔七十岁生日论文集》(Mahler and Britten: Essays in honor of Donald Mitchell on his seventy birthday),向他的马勒与布里顿研究致敬。

     

     

    这两场讲座,米切尔先生的选题都与东西方音乐文化的相遇有关,第一天的讲座重点放在马勒的《大地之歌》(1909),用心明显,马勒的交响曲中对中国人来说最亲切的就是这部根据唐诗所作的《大地之歌》(当然,马勒不识中文,所根据的是德文的翻译,而此德文诗词又据另外的德法译文转译,其中详情可参《马勒〈大地之歌〉研究》一书,上海音乐出版社,2002)。米切尔先生首先提到,一般人认为欧洲作曲家中最早使用东方元素的是德布西,因为他受到到了日本的浮世绘以及印尼的甘美朗(Gamelan)音乐的影响,他的音乐中就运用了这些要素。但米切尔先生提供了另一个观点供大家参考,他认为二十世纪最早使用东方文化要素的欧洲作曲家应该是马勒,这部《大地之歌》就是最好的例子。马勒从来没有听过中国的音乐,不过他在1907年看到了德国人贝特格(Hans Bethge, 1876-1946)译的中国唐诗集《中国之笛》(Die Chinesische Flote)后,对这些诗很感兴趣,就选了七首作为《大地之歌》六个乐章的歌词,马勒对中国音乐也无认识,但1909年他在维也纳买到了一张中国音乐的唱片,令他印象深刻。《中国之笛》诗的意境和这张唱片里的音乐就成了《大地之歌》最主要的元素。

     

    米切尔将《大地之歌》的六个乐章分成两个部分,第一个部分是第一到第五乐章,第二个部分是第六乐章。前五个乐章好象一首大型的奏鸣曲,第一乐章是主部,主题是在苦难尘世中豪气却悲凉的饮酒歌,第二乐章是副部,第三乐章「青春」的主题是一个新的乐想,也是在音响上最有中国风味的乐章,这和第四乐章形成发展部,第五乐章是第一乐章主题的再现,运用了支声复调的手法让这个饮酒歌的主题更深化了;第六乐章「别离」则是一首长大的尾声。前五个乐章好象已经自成体系而完备了,为什么马勒又加了个第六乐章?因为马勒经历不少打击的晚年心境让他必须在第六乐章里叙述人世间别离的悲情。米切尔先生也很细致地指出曲末最后一个加六音的和弦就是主题旋律音的组合,这种手法可看出艺术家心思之细密。妙的是布里顿的音乐里也可以看到这个和弦,似乎两位艺术家在艺术思维上还是有某些关联的。

     

    第二天的讲座以布里顿的芭蕾舞剧《宝塔王子》(The Prince of Pagodas, 1956)为例,讲布里顿音乐中的东方因子。《宝塔王子》也是布里顿的创作中最长大、最杰出的一部管弦乐作品。布里顿对东方文化一直有很大的兴趣,他于1930年代末至1941年待在美国纽约时,认识了一位加拿大裔美国钢琴家、作曲家柯林麦克菲(Colin Mcphee),这位作曲家曾在印尼巴峇岛生活多年,他把那里的甘美朗音乐改编成双钢琴的音乐,成为第一位介绍东方音乐的西方音乐家。米切尔先生播放了布里顿认与麦克菲先生合奏这些双钢琴音乐的珍贵录音,麦克菲演奏高音声部,布里顿演奏低音声部,甘美朗音乐转换在钢琴上确实有一种与西方古典音乐非常不一样的特殊风味。195657年间,布里顿偕同好友英国著名男高音皮尔斯(Peter Pears, 1910-1986)到了印尼峇里岛,亲身体验了这种美妙的音乐。当时他正受伦敦柯芬园歌剧院的委约写一部芭蕾舞剧,印尼之旅的收获就很自然地用到了这部作品当中。

     

    米切尔先生在讲座中也特别播放了甘美朗音乐的真实演奏,这种音乐主要是打击乐的合奏,偶尔由一种特殊的竹笛(Suling)吹出旋律。布里顿是如何把甘美朗音乐和传统西方管弦乐音乐融合在一起的?这出现在最后一幕之前间奏曲里,布里顿并未因为要适合西方的管弦乐团而妥协改变这种东方元素里,而是由现代敲击乐器代替甘美朗乐团,但是又非常精巧地保存了原味和特色,两种音乐加在一起,不但相互独立却又合成一体,实在是奇妙无比,这是其它作曲家从未做到过的事情。《宝塔王子》最后一个乐句是布里顿经常使用的加六音三和弦,体现了布里顿本人对爱与和平的渴望,也因此这个作品对人类有很深远的意义,展示了很多元的文化意义,不论种族、年龄,都该对未来有最好的祝愿。

     

     

    综合两次讲座,米切尔先生以马勒和布里顿这两位二十世纪欧洲伟大的作曲家在创作中运用的东方元素,试图拉近两种文化间的隔阂,虽然这两部作品只不过是在创作的手法和音响上加进了一些东方音乐的色彩,并未真正体现东方民族真正的精神,但这种企图毕竟是一种文化交融的开始。尤其是年过八旬的米契尔老先生自己对东方音乐是真切地喜爱,而他对音乐由衷的热情在讲座中也一览无遗,当播放音乐的同时不时看到他忘情地手舞足蹈,直说这音乐太神妙,甚至双手抱胸真情流露的模样,真是令人感动。他在第二场讲座一开始的时候还开玩笑地说,如果不忍看到他忘情的滑稽动作,可以转过身去没关系的。

     

    韩锺恩" target="_blank">韩钟恩老师在作结语时有感而发,我们学音乐的人听音乐往往太理性,只专注在乐曲的结构和外在的形式,反而忽略了音乐是要直接给人感情的,看到米切尔老先生对音乐的那股热情,也许对我们这些在正学习如何体会音乐的人会有些启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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