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百味“交响乐”——
    上海的早晨,韵味,节奏,未来
    陆培
     
            
             上海在国人的心目中一直占有一种特殊的地位。在我心中也一样。我自1985年“闯入”上海、定居上海、“混迹于”上海“江湖”,说起来我也是“老”上海人了。在上海这样的“超大”城市里生活,有得有失——但,这不就是生活嘛。
     
    早晨
             早上,从靠近锦江乐园位于7楼的上海寓所的窗子看出去,不远的地方就是高架公路桥,这个时候上面永远挤满了汽车——各种各样的汽车,在排着队,如同一条小河,在缓慢地往前流动。初升的太阳从桥的那边照射过来,给整个高架桥、与旁边许多高高低低的楼房,涂上了一层光亮的边。
             在上海,我自己不开车,虽说我有二十多年开车的经历,但嫌在城市里开车慢。开不动。开不起来。而在工作日的早上,堵车更成为了常态。这时候,乘坐地铁去位于淮海中路的音乐学院,就成为了我的唯一选择。这很好,我常常笑着对朋友说,“旱涝保收”——地铁总是准时的:没有堵车。无论下多大的雨。那怕天上下刀子。但有一点,在这个时间段,地铁很挤。你有时候得不顾形象——挤!先挤上车再说。冬天人们穿得多,每人的体积都变大了,一个人变成了两个大;而夏天更不堪言说,各人挤作一团,密不透风,上海仲夏的热度挺是可以的,弄你一身汗,湿漉漉。身体像个小喷泉。那次,院里研究生部请我去给暑期研究生大师班上课,早上8:30开始。这正好是地铁一号线最拥挤的时候。那天的温度高,又潮湿溽热,等我到了讲课的音乐厅,全身都湿透了,如同掉水里一样。我不好意思地向台下同学道歉,说这很不体面——满身湿透了。同学们笑了,原谅了我。
             音乐家长了双对声音敏感的耳朵。通过我的耳朵,我发现,现在的汽车多了,但似乎更安静了。你只见一辆辆汽车唰唰唰地滑行而过,如同在看幽默大师卓别林时期的默片。
    而在上世纪我去国留学前的八十年代,那早上的声音就丰富的多。一大早你就可以听到那自行车铃铛的声音,那可不是十个八个,或百个,而是几百上千个铃铛的声音——那时候的中国,可是以自行车大国闻名于世的。伴随着这铃铛的,还有叫卖声、牛车马车轮子辚辚压在马路上、及呼叫人们倒马桶的声音,还有农村来的姑娘小伙老人家的呼叫,希望以一些自产的槊料碗盘来换取些烟票、粮票。各类声音,热热闹闹,也是充满了生活的情趣。
     
    韵味
             上海人的生活态度与文化与中国大多数别的地方不一样,精致、优雅、讲究上的了台面、讲究有“腔调”。上海人自己说这是“海派”文化。我说这是一种精致文化。
             我是从广西来的。以我的一个好朋友的话来说就是来自于“老少边远”地区。八十年代第一次到上海人亲戚家里,我就被大大地惊了一下:房间也不大,但井井有条;桌子上有干干净净的印花桌布,脚下是暗红漆的地板,老旧了,走在上面格叽格叽地响,但一尘不染。稍显老旧的五斗柜上的瓶瓶罐罐很整齐。上海人都很客气,给客人煮个水泡荷包蛋,放上几片那个年代见得不是很多的桂圆肉,这东西他们自己也不见的舍得常常吃的,但客人来了,一定要端给客人最好的。这是那时候上海人的待客之道。
             与我家乡吃饭时大碗大盘子装菜(那怕只是一些青菜之类)不同,上海人家里吃饭,盛菜的器皿都是些小碟子小碗,看起来数量很多——梅干菜、红烧笋干之类。但也有用大盘子装的,比如过年过节时的腌笃鲜,大瓦煲端出来,桌子中央那么一放,香的咧。那就是我的最爱——蹄胖肉、一些咸肉、时令冬笋,熬他个一天半天的,那汤雪白如奶,浓香扑鼻,喝上一口鲜死人。还有那红烧蹄胖,那么大,红彤彤鲜亮亮的。但上海人家在上这个菜的时候都是在你已经吃的肚子滚滚圆了,再也吃不下东西了——人家是留第二天自己吃的,呵呵。常常我在第二天学校食堂吃饭的时候,就会想起昨天晚上的这只大蹄胖,后悔没拼命多来几筷子……可惜现在上海人家里大多没有这样的菜式了。现在物质丰富,人们吃多了,要避免什么冠心病、高血压、糖尿病,所以,家里不再自己熬汤烹煮腌笃鲜。更没有红烧蹄胖了。过年过节人们的节日聚餐都安排在了饭店。省事。但那种味道没了。多了许多的味精而已。
    但是上海人还是一贯的那么生活精致——这种生活态度也影响了许许多多的新上海人。走在繁华的、据说只是上海人来逛街买东西的(外地人爱去的地方是南京东路商业街)、精品店琳琅满目的淮海中路街头,你可以听到各种各样的外地口音。但从穿着上你看不出谁是上海本地人,谁是外地人——都很时尚。很潮。而不过就在二十、三十年多年前,上海以外的各地人们,说起上海人,还在又“酸”又羡慕地揶揄上海人——别看他们外表穿的那么光鲜,“螺丝壳里作道场”而已啦。房间又小,吃饭没有很多小菜,都拿来穿到身上了!可现在,新上海人们也都接受了上海的精致文化,讲究衣着,讲究体面。
    这也是人之常情——干净、整齐、满身散发出香味儿,这是自尊的表现,当然要比邋邋遢遢要令人尊敬。在那些“艰苦奋斗”的年头,上海人就是不接受那种辱没自己自尊的邋邋遢遢的装扮。上海精致文化的传统告诉他们,不尊重自己的人,别人也不会看得起你。
    现在,全国各城市的人们,都接受了上海人为之坚持的精致文化——那就是体面文化——那就是自我尊重的文化。
    今天,上海还是在时尚潮流的前列。
     
     
    节奏
    上海的节奏很快。
    快到连你自己走在街上,摇摇荡荡地跨着八字步,你都觉得羞愧了的地步。
    从我家到学校,在常熟路站下了地铁,优哉游哉十七八分钟、加快脚步也就十分钟就到我的办公室了。但在溽热的夏天,我为了避免出太多的汗,我得提前多二十分钟出门,这样,我从地铁站到学校就不用走那么快了。——但不可能。我办不到,还是得快,而且是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你看,这段路上的行人都行色匆匆,咚咚咚咚,嗖嗖嗖嗖,后面的,超过你;迎面而来的,像大卡车扑面压来,呜——,声音先强后弱,然后消失。你前后左右的人,都那么快。像弹簧人。然后,下意识,你也提速了。你跟上了人们步伐匆匆的节奏——恭喜你,你是上海人了!
    但入夜,上海又是另一番面貌。
    走在灯光璀璨的淮海中路上,人们不再步履匆匆,而显出了上海人悠闲、享受生活的一面。巴黎春天、香港广场等大楼人满为患。刚刚开张不久的环贸广场更是美轮美奂、光如白昼,外墙上几层楼高的电视屏幕在不停地在变幻各种色彩,给街上树叶婆娑的法国梧桐染上了彩色。
    在八十年代,生活节奏没有现在这么快。淮海中路也远没有现在那么灯光璀璨。有空时我与家人、朋友也喜欢逛淮海中路。就在现在环贸大楼所在的敌方,有一家叫做“天津馆”的二层楼饭馆,有名的食品是灌汤小笼包——咬一口满嘴油汤——现在许多人会以为脂肪太高,不敢吃了吧,呵呵。再过去些,是一家叫做老大昌的店,可以吃到“掼奶油”——女同胞的最爱。在东湖路上靠淮海中路有家法国面包店,那里刚刚出炉的法国长棍与小面包最好吃。第一次吃到那热热的小面包,涂上些许奶油、草莓果酱,我一咬第一口,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怎么外国人这么会享受!
             但那时候,入夜后,整个上海都是乌黑黑的,路灯无精打采地放出一些暧昧的黄光,走在梧桐树的影子下面,基本上你连自己的几个手指都看不大清楚。特别冬日晚上的八、九点后,街上就行人寥寥了——那时候的上海人睡得早。上海这时候就进入了标记了“自由延长”的段落——没有节奏了。
             这时候是我们夜猫子的“市场”了。挤在音乐学院的斗室里,高谈阔论——反正周围也没有别的人会受到影响的——许多作品、许多的灵感就是这么来的。然后肚子饿了,就翻学院大门出去买些啤酒、水煮花生、三黄鸡回来,继续“穷聊”……还挺怀念那时候的“穷聊”日子的啊。
             现在的汾阳路经过了九十年代的喧嚣,恢复了安静。现在的衡山路,也多了许多酒吧。入夜后,红红绿绿的灯光一起点燃夜空,在我们生活的节奏里加入了许多异样的色彩。
             上海是个国际大都市。自她成为城市的那一天起,她就有了敢为人先的风格。上世纪三十年代,她就是闻名遐迩的“冒险家的乐园”——冒什么险?“险”不是人人都能冒的。你得有想法,还得有能力,最主要的,你还要付诸行动。——一批批人因此立起来了、一排排人消失了。然后、前赴后继地,多少人匆匆的脚步、走马灯似的来回,使得上海这个万花筒越转越快,以至于光怪陆离,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海派,海派文化,根子就是节奏。人的身体里,每秒钟有一千万的红血球死亡;又有一千万的红血球诞生。上海的几千万人里,每天又有多少的悲欢离合?
             上海有“玫瑰玫瑰我爱你”;上海有悦耳、优雅的评弹、越剧、昆曲;但上海也有发出英国大本钟音调的海关大钟,更有布鲁斯,有Rock‘n Roll。——这才是上海的节奏。
     
    未来
     
             常常与朋友辩论,上海是现在的空气质量更好,还是八十年代的空气质量更好。
    我的看法是现在比八十年代要好。
    ——我的根据是,八十年代上海城里、近郊都有那么多的钢厂、化工厂,而现在它们都被迁移了;
    八十年代上海许多人家供暖、做饭都烧煤炉,那得给上海的天空“贡献”多少二氧化碳啊。
    八十年代末那年,学院去大连招生,我也去了。我们是从码头乘坐海轮去的。傍晚上的船,第二天一早起来,在船甲板上回看上海方向,只见海平面之后一团巨大的黄色雾状体——人们告诉我,黄雾包裹着的,那就是上海。我想,如果孙悟空在去西天取经的路上,看到这么一团可疑的黄雾,肯定会大喊一声,“师傅,有妖怪!”呵呵。
    我知道我其实没有举出任何科学数据来支持我的看法——上海的空气质量比过去要好。
    但现在能肯定的是,我们看到的苏州河不臭了——二十年前我记得,那怕乘坐公共汽车经过外白渡桥都要被臭气熏一阵子的;
    现在的自来水异味没有了——那时候,甚至报纸上都说,上海人每喝的7杯水里有一杯是尿(记忆中原文如此。好可怕!我想这文章想说的是有一杯是含有那么多的“尿素”?哇。)
    现在外滩黄浦江的水,颜色也清澈多了。
    那时候人们都说,“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现在你要给我浦东一间房,我屁颠屁颠就马上收拾收拾搬过去了——怕你改变主意了呢!
     
    ——你站在大山里,对着对面山大喊一声,你会听到一阵阵的回声,越来越远。但你站在上海,无论什么地方,你喊破嗓子,也不会听到什么回声。这是因为上海本身所具有的声音太丰富了。
    回声只有对着安静的地方喊,你才能听得到。
    那么现在,你安静一下,在你的内心大喊一声,看看能否听到从你内心而来的回声?——这回声,来自未来的上海?
    然后,走到窗前,看看外面,看看那人气蒸腾的上海。那人人脚步匆匆的上海。那人人脸上挂着不同表情的上海。
    然后,你想象一下,上海的未来,会是个什么样儿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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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位来自上海的杰出的、有着国际声誉的作曲家,叶国辉、陆培、温德青陈牧声,创作了四部作品,在一个总的标题——“上海交响”——之下,用自己的心灵、自己的艺术感觉、以交响管弦乐队来作画笔,画出四帧情感浓烈的油画——交响音画,用交响乐来来表达自己对上海的爱。
    这四部作品将于2015年9月25日晚,作为闻名于世的第八届上海当代音乐周闭幕式音乐会,呈现世人。
    本场音乐会将在中国、乃至亚洲最好的音乐厅——上海交响音乐厅举办。
    来自瑞士的著名指挥家戈特弗里德·拉博(Gottfried Rabl)将指挥上海交响乐团倾情演绎。
    加盟演出的有——
    著名西藏门巴族歌手 央吉玛,
    著名大提琴家 秦立伟,
    著名小提琴家 黄蒙拉
    著名萨克斯演奏家 姜汉超
    著名电吉他手 范晔
    这四部作品的标题就叫《海上晨曦》,《上海之韵》,《上海节奏》,上海回声》。
    上海,一个伟大的城市,值得我们去为她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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