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谢嘉幸教授的博士论文《音乐的“语境”—— 一种音乐解释学视域》,是一篇运用当代解释学原理来重新建构音乐意义的力作。著名学者赵宋光先生在该论文出版的序言中对其已作了很高的评价。面对这样一篇立基于新视角的论著,仅以当代视界去诠解是不够的。还应就传统维度加以读解方能达到新的视界融合,从而充分实现该著的价值。基于此,笔者受赵宋光先生所写序言的启发,试图运用黑格尔的“概念三环节”原理来重新读解该文,并据此对音乐教育观谈一点认识。  

     [关键词]音乐意义;谢嘉幸;赵宋光  

    音乐的意义问题是一个音乐美学探讨的带有根本性的问题。古往今来,凡有志音乐家都或多或少的在这个问题上有所思考。自从19世纪初期康德美学关于纯音乐的论断出现以后,特别是19世纪中叶以汉斯立克为代表的形式——自律论确立之后,关于音乐的意义问题的探讨一直陷入“形式——内容”的二元对立性思维格局中并愈演愈烈。尽管强调“形式——内容”统一的带有辩证意味的音乐观似乎调和了两者之间的矛盾,但也免不了被一些人称为是折衷主义。想企求永世安宁的辩证音乐观正在营造自己的完美体系的20世纪,后现代思潮却来了个釜底抽薪,矛头直指各种“本质主义”、“中心主义”、“线性思维”并显示出强大的生命力。显然,如何继承传统学术营养,吸纳20世纪后现代思潮成果,来拓展音乐意义的新视界是摆在21世纪学人面前的一道难题。可喜的是,谢嘉幸教授的《音乐的“语境”》为这一“哥德巴赫猜想式”的难题奏响了序曲。既是序曲,盖有概略全剧剧情之功效。透过谢教授的这篇博士论文,犹如约略预览了21世纪音乐美学研究的新视阈。  

    正如赵宋光先生指出一样,“文章的总体思路可以说是在借鉴、消化、吸收20世纪解释学思维方式的前提下,提出音乐语境的概念,指出音乐的意义存在于音乐文本与其不同层面语境的相互关联当中,并力求参照中国传统思想的“知、感、悟”范畴对音乐语境进行“一分为三”,提出三大层面(形态、情感、意念)语境概念的框架,进而将这一框架移植于音乐美学根本问题的思考研究,并予以创造性发展,以达到从新的视角、以新的方式回答当前社会音乐生活转型过程所提出的一系列难解问题”。  

    笔者以为,该文不仅吸收了解释学思维方法和参照了中国传统思想的“知、感、悟”范畴,它也暗合了黑格尔哲学中的核心思维范式——“概念三环节”原理。黑格尔作为西方古典哲学的颠峰人物,品评一部音乐美学新著,如能从黑格尔那里寻找到线索,更能见出其历史继承的正统性。当然,也亦能看出解释学等后现代思维与传统的关联性。如此,便能进一步实现对《音乐的“语境”》读解的新的视界融合,从而全面兑现“谢著”的潜在学术价值。以下,笔者就黑格尔的“概念三环节”原理对“谢著”进行读解。  

    黑格尔认为,概念本身包含三个环节:(1)普遍性,作为在它的规定性里的自由的自相等同性;(2)特殊性或规定性,在其中普遍东西真纯不变地依然与自身等同;(3)个别性,作为普遍性和特殊性这两个规定性在自身中的映视,这种否定的自相统一性是自在自为地得到规定的东西,同时,也是自相同一的东西或普遍的东西[1]  

    换句话来说,任何概念都存在着不可分割的三环节,即普遍性、特殊性、单一性,三者并不相等。任何概念也都存在着三者的相互联系。任何事物,它既然是单一性的存在,必有其单一性特点;它也是某一类特殊事物中的某一个体,与该类事物之间存在着共同的特殊性;它又是一种普遍性的存在,具有普遍性特点[2]  

    其实,概念就是对事物的抽象,事物本身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换言之,任何事物都具有这三个环节。因此,黑格尔的概念中才可能具有这三个环节。所以,音乐的意义也具有这三个环节。翻开谢先生著作的目录,仅看几行黑体字即可一目了然。文章认为,音乐的意义存在于三层文本结构中:第一层,是音乐材料与其上下文的关系,即特定音乐材料与特定音乐作品的关系,以及特定音乐与其形态环境的关系(音乐的形态语境——“普遍性”);第二层,是音乐作品的能喻与所喻的关系,即特定音乐形态与其审美情感的关系(音乐的情感语境——“特殊性”);第三层,是特定音乐文本与其社会背景,也即社会意念环境的关系(音乐的意念语境——“个别性”)[3]。在这三层文本结构中,音乐文本被看成是一个可变的“对话记录”一个曾经发生过的“事件,’(一个声音事件、一个音乐情感事件、一个社会感性生活事件),音乐的意义是不断生成的。  

    如顺此思路,令人更为惊奇的是,在这三层文本结构内部亦遵循了“概念三环节”原理。如:音乐的形态语境——音乐形态的内涵意义包括第一层次:人类共同的音乐思维特征(普遍性),第二层次:作为种族记忆的音乐形态特征(特殊性),第三层次:特定环境中的音乐形态(个别性);音乐的情感语境——音乐情感的内涵意义包括第一层次:人类共同的音乐情感特征(普遍性),第二层次:作为种族记忆的音乐情感(特殊性),第三层次:特定环境的音乐情感(个别性)[4]。按照以上逻辑推论,音乐的意念语境——音乐的约定意义应该包括第一层:人类共同的意识形态特征(普遍性),第二层:包括阶级性、时代性、民族性、地域性等等在内的意识形态特征(特殊性),个人化特征(个别性)。但是,作者却故意抛开“概念三环节”的形式,留存内容,在吸收现象学核心概念的基础上,创造性的运用了“意念”一词,用以表明社会实践中不断萌生的、由特定认识(观念)转换成的特定感性目标(意向),这感性目标保持同理性认识不可分离的联结而形成的社会心理机制。据此,音乐的意念语境包括政治意念、技术意念、审美意念、文化意念,进而实现对20世纪社会音乐生活许多重大命题的诠解。  

    通过以上对文章的框架性读解,我们已初步领略了这篇文章的谨严与匠心独运之处。如此,把音乐文本看成一个立体的开放体,就能真正把握音乐文本活的灵魂,把握音乐的真谛。这样,谢教授所树立的音乐意义观就为我们解决音乐实践中的许多矛盾问题提供了理论支持,其意义是巨大的。以下试举音乐教育观例子来说明。  

    谈论音乐教育观话题是基于这样一种认识,音乐教育的基本性质与价值是由音乐的本质和价值决定的[5]。即,有什么样的音乐意义观就有什么样的音乐教育观。有什么样的音乐教育观在实践中又左右着音乐教学的各个方面的行动[6]。即对音乐教育观的不同回答又直接关涉到“怎么教”问题。那么,当前的音乐教育观有哪些呢?  

    应该说,以往对音乐意义的不同回答已形成多种不同的音乐教育观。其主要有:所指论、表情论、形式论、语境论、实践论和功能论[7]。不同的音乐教育观有着各自不同的教育目的倾向,它们往往充满着矛盾。因此,刘沛教授早在2004年《音乐教育哲学观点的历史演进——兼论多维度音乐课程价值及逻辑起点》一文指出,如何构建一种基于音乐学科本体及其文化语境的,同时不排除音乐对学生的积极情感的效应,对学生身心成长的促进发展效应,对社会文化的积极作用,这样一个多维度的音乐教育逻辑体系和价值范式[8]是当务之急。  

    谢教授的博士论文正如久旱后的甘雨一样,其音乐意义观对于构建这样一个多维度的音乐教育逻辑体系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构筑于新的音乐意义观上的音乐教育观应该包括三个方面,现就“谢著”参照雷默的讲演阐述如下:  

    首先,我们必须帮助我们的学生,不管他们的年龄大小,不管他们有无音乐体验,都要懂得“每种音乐完全像其它音乐”,即“凡是音乐都必须使用声音”这一普遍的音乐层面(普遍性)。必须了解音乐是人类一种共有状态的强有力的表达一一一这种状态就是所有的人都参与的状态[9]——或者说是人与人之间、文化与文化之间、民族与民族之间共有的,甚至地球人与外星生命之间都能感受的意义[10]。这样,当我们的学生在我们的帮助下超越了音乐的技术层面而到达意义的层面——他们通过头脑、身体和感情体验到达音乐创造性的和表现性的层面时,我们己经帮助他们共享了音乐的普遍意义[11]。依此,一切有关形式主义要素的音乐教育观,如形式论、表情论等在普遍性层面上是首先要发挥作用的,即便就其本身有片面性一面,但在谢教授的“三维”音乐意义观下应是其整体视阈不可缺少的一环。  

    其次,教授音乐的普遍性层面并不够,我们也必须教给学生“我们的音乐与其它音乐只有部分相同,每一种音乐都与一种特殊的文化相联系,也是这种文化的表达”(特殊性)。每种文化发明了一种或几种表达在那种特殊文化中如何去感受生活的音乐,世界上每种不同的音乐之所以不同,是因为它反应了它的特殊方式。特殊文化培养出了特殊“个性”的人类。我们必须帮助我们的学生感觉到他们的文化方式是通过音乐来表达的[12],每一种音乐的独特性,只有相同文化背景的人或具有多元文化知识的人才能把握[13]。我们必须解释清楚音乐在哪些方而捕捉中国生活方式和中国人如何感受生活的,要做到这点,就必须超越所有的音乐技术、技巧,这样才能触到每个人的个人灵魂。依此,诸如所指论、语境论等音乐教育观在特殊性层面上也要发挥作用的,即便就其本身有片面性一面,但在谢教授的“三维”音乐意义观下也应是其整体视阈不可缺少的一环。  

    再次,世界上,凡是人都是个别的、独特的,正所谓“一千个人听贝多芬就会有一千个贝多芬”,每次音乐体验因个人的情感经历、文化背景、体验方式、处理模式的不同决定其都是一次个人的、独特的创造性的行为,最终,所有的人类经验都是个人经验(个别性)。因此,我们必须识别、尊重每个孩子的音乐特性,重新考虑教授的内容、以及如何教才能充分发挥每个孩子的音乐天赋,做到因才施教和个性施教。依此,诸如实践论、功能论等音乐教育观在个别性层面上也要发挥作用的,即便就其本身有片面性一面,但在谢教授的“三维”音乐意义观下更应是其整体视阈不可缺少的一环。  

    以上仅就“谢著”在暗合黑格尔的“概念三环节”原理方面,以及其新的音乐意义观对音乐教育观的指导意义层面谈了一些看法,很不全面。应该说,赵宋光先生的评价更权威、更全面、更深入。面对这样一本颇具创意的音乐哲学专著,笔者不敢妄言评价,只是用我们所理解的视界来研读而已。倘若说的还有一点点价值的话,那也是“谢著”光环映射所带来的灵感;倘若说的有误,其责全在笔者,希冀得到诸学者的批评。  

    参考文献:  

    [1][]黑格尔.逻辑学(哲学全书.第一部分)[M].梁志学译.北京:人民出版社,2002.  

    [2]杨和平.音乐审美问题研究(序言)[M].河南文艺出版社,2002.  

    [3][4]谢嘉幸. 音乐的“语境”—一种音乐解释学视域[M].上海:上海音乐学院出版社" target="_blank">上海音乐学院出版社,2004.  

    [5](美)贝内特.雷默(Bennett Reimer). 音乐教育的哲学[M].北京: 人民音乐出版社2003.  

    [6][7][8]  . 音乐教育哲学观点的历史演进——兼论多维度音乐课程价值及逻辑起点[J]. 中国音乐, 20044):154-161.  

    [9][11][12]雷 默,林军翻译.二十一世纪音乐教育面临的挑战[J].中国音乐,1998,(4):60-65.  

    [10][13]滕守尧. 生态式艺术教育与人的可持续性发展[J]. 民族艺术,2001,(1):45-50

    本文曾发表于《中国音乐》 200704期。作者:吴跃华,《北方音乐》杂志特约编审,江苏师大音乐学院副教授、硕导,QQ:1171601821;马东风,江苏师大教授,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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