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1日下午,剑桥大学音乐系的约翰·林克(John Rink)教授在南京艺术学院音乐学院演奏厅进行了历时3个半小时的肖邦作品演讲与大师班。林克先生在中国所经三站,一站上音,二站南艺,三站则是今天22日下午将在南京师范大学进行的讲座,祝愿南师学子们今天下午聆听愉快。

    昨日在演奏厅的讲座主要涉及肖邦及其作品演奏研究。林克教授不仅是一位卓著的音乐理论家,也是一位钢琴演奏家。南艺图书馆所藏的Rink教授著作经查仅有3部,分别为The Practice of Performance studies in musical interpretation、Chopin Studies 2以及Annotated catalogue of Chopin’s first editions(合著)。然而在Google book上发现林克先生的著作(剑桥大学出版)也不仅仅只有音乐学网上所提的“6本”,竟似乎可以数至10本以上(有些看书名似乎不是英文著作,因此不是剑桥大学出版),不清楚究竟是否如此。

    讲座资料汇集肖邦图片、手稿、文字资料以及现代录音版本的音响资料等等,两个小时的讲座相当充实饱满,生动有趣,我一直处于亢奋状态听着他那循循引导式的思路。他的教学和演讲方式非常特别,深入浅出的对于肖邦作品和演奏方式的分析,最初从有关肖邦的相片与演奏图片和其演奏时的坐姿谈起,从其松弛自然的演奏姿势以及肖邦喜爱的普莱耶尔(Pleyel)钢琴推测出肖邦和他作品的演奏特点。这种深究入源,探至根本的研究方法,充满刨根问底的乐趣,并且新奇特别,也很有说服力,这就像无形中的一把定心钥匙,已经交入我们手中,让我们心无旁骛地顺着这条绝对正确的路线走下去直到打开理解大门。普莱耶尔钢琴不同于饱满洪亮的Erard钢琴,它拥有含蓄内敛、细致精巧而又柔弱均匀的性格特点,这也使得演奏肖邦的过程中演奏者要特别注意考虑声音音色和音量的正确运用。他不禁发问:“How did Chopin play”?问得太好了!这句话在我脑海中盘旋不去,这也是最触动我的一句话了。是的,这就是问题最终指向所在,我们研究的最终目的不正是在寻找肖邦所理解的技术、音色、力度、风格、触键、音乐语言等其他演奏要领以求回归本真回归属于肖邦的声音和思想么?甚至是肖邦的情绪感情,都应该在属于肖邦的呼吸和姿态中完成才算完美完满的演绎。

    由此不禁想起最近和一位网友的争执。这争执话题其实也是由来已久的乐界共同的争议话题。这是从近些日子塔霍(Alexandre Tharaud)在北京的演奏会开始的。张弦老师的一条微博中有人讨论到塔霍所演奏的斯卡拉蒂(D·Scarlatti)太过“舒曼”,这明显是违背斯卡拉蒂原意的做法,我也如此认为。斯卡拉蒂练习曲本为大键琴而作,因大键琴音响强弱幅度不大,因此在演奏时不可能有过分夸张的渐强渐弱,指尖发力也应灵敏快速,声音集中,快速十六分音符更应该以non legato方式演奏。然而一朋友回复我道“练习曲如果弹成练习曲就太无趣了,好的音乐不受乐器限制,如果有了新乐器,则完全不应该弹得和原来相同”。那么钢琴演奏中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呢?我考虑了很久,我自以为是风格,张弦老师也同意我的观点,不知钢琴演奏者们是否同意。我觉得风格其实包含了很多事物,为了弹出拥有符合作品时代所具有的风格,我们必须注意演奏的音色、力度、速度、表情、触键,以及乐谱标记,甚至一个颤音回音波音都要仔细研究,技术在此时并不是最重要的。当我们把自己沉浸投入在返璞归真的思考中时,我们的演奏才是最符合作品时代原貌的。古乐团、古乐演奏家和古乐倡导者都力求追寻本真之路,虽然完全回归是绝无可能的,但精神似则灵魂也一定程度上逐渐靠拢作品本来面目,那些或多或少一定程度上在趋近本真的演奏家指挥家们,如兰多芙斯卡、莱昂哈特及其学生艾斯陪伦、比斯玛、哈农库特、卡尔·李希特等等,他们不都是在努力着发掘那属于我们伟大先祖但依然埋藏我们心底,流淌在血液中的真实而纯粹的音响和声音吗?我们是不是在演奏中应该尽可能地发问:“How did they play,what exactly the music had been”?

    话题岔开了,但是我觉得通过我的叙述,我更坚定了自己看法的正确性。林克先生所要告诉我们的正是这个意思,我觉得自己揣摩到了他在深层所要表达,要传达给我们的内容。
    肖邦的指法林和技巧克先生专门挑出来讲述。的确,此时李斯特肖邦时代的钢琴家作曲家们更加关注的就是“the independence of each fingers”,即每个指头的独立性。记得似乎是在《游弋黑白》中焦元溥也谈论过这个问题。为了音响音乐整体效果,每个手指都可以灵活地根据作品内容独立使用,此时“音乐”永远是占上风的。

    如果说讲座前半部分可以被当作为如何“理解”肖邦,讲座的后半部分,林克先生则开始探究“演奏”真正的肖邦作品。他通过玛祖卡Op.7第四首举例,依据三种不同版本的乐谱,有私人手稿(包括肖邦或其朋友或其学生版本)和印刷版——第一个是科尔伯格手稿(Oskar Kolberg),第二个是克拉科夫手稿(Cracow),第三个则是1833年印制的法国初版。三个版本比较研究,根据和声织体等能发现真正属于肖邦之手未经旁人修改增添的版本。另一例则是练习曲Op.10的第三首,探究的原因是林克教授聆听各钢琴名家(都是肖邦作品演绎和钢琴演奏大家,如科尔托,弗朗索瓦,阿什、波里尼、佩莱亚、霍洛维茨等,这几人里好几位本身演奏就具有很强的性格和戏剧性)演奏的这首作品,发现所有钢琴家演奏的B段相对于肖邦本人要求效果,都陷入前后结构不对称的状态,B段过分夸张火爆的速度,与前后A及A’段落失衡。为了证明肖邦本人所想的速度要求,林克先生向我们出示了三张不同版本(草稿,法国初版原定印刷样版和法国初版)的作品开头部分的速度记号。其实这些版本里居然没有我喜爱的阿劳的版本,我觉得阿劳的版本速度不均的问题不是很明显,三段对称也非常出色,控制极佳,稳重矜持。不论如何,这些探究过程都真是如此乐趣无穷的,似乎是在挖掘一个个神秘但真实的宝藏,发现藏在宝箱内真正的音乐奥秘。

    林克先生非常博学,而且随和而平易近人。他一个下午热情洋溢有精彩深刻的讲座,给我们所有人都留下了极为深刻良好的印象。

    讲座中林克先生的几句话让我印象颇深。当谈到20多年前还是学生时期的他对于这首讲座中所提到的Etude初次聆听时,对于作品结构演绎的不对称问题,经过思考,他居然首先怀疑的是钢琴家的演奏出了差错,而且这质疑还不是因为听过一位的演奏,而是数位大家大师的演绎。如此敢想敢怀疑,可真是中国的各大音乐院校教出的好好学生们完全不敢做不敢想的。试想,在音乐学习中如果没有大胆联想,或奇思妙想,甚至胡思乱想,是终究也发现不了音乐的真谛与奥秘,也摆脱不了音乐研究的种种束缚的。音乐不是僵死冷漠的,如果我们能把头脑中灵光一现但仅是通过臆想而得的问题种子播撒,所不定也会在一番深刻研究中生根发芽,成长为一株参天巨树。

    Thank you Mr.Rink,thank you Chopin,and thank you lovely mus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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