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若甫

    “城市•交响”——2007上海之春开幕式多媒体新作品音乐会
    4月28日/上海大剧院
    指挥:陈燮阳/雷内•鲍斯克(法) /多媒体制作:杰罗姆•鲍斯克(法)/演出:上海交响乐团
    女高音:熊郁菲、徐晓英/笛子演奏:唐俊乔/二胡演奏: 吴旭东
    奚其明 抒情交响音诗《向往》/许舒亚 交响音诗《韵》(为两个女高音和交响乐队而作)/郭文景 协奏曲《野草》(纪念鲁迅逝世70周年——为竹笛与管弦乐队而作)/陈其钢《五行》(为多媒体与交响乐队)/雷内•鲍斯克《新上海交响乐——献给所有的上海人》(为多媒体与交响乐队)
    除了郭文景的作品充满灵气和鲜活的配器外,其余的作品都略显陈旧。奚其明作品无论配器还是音乐语汇都是老一套的作风,偶尔有斯特拉文斯基和莱斯比基的影子在闪现。许舒亚的两位女高音装饰作用多于文化含义。哼唱完全可以用乐器代替,两位女高音的使用也没有比一位女高音高明多少。不过这年头流行把女人放在乐团前,有时候一个不够,还要放两个,甚至三个,比如潘德雷茨基的大提琴协奏曲,但还是被陈其钢的六个超越了。《五行》是一部老作品,延续了他一贯的软绵绵的配器和音色,意境玩得很到位。雷内·鲍斯克的《新上海交响曲》无论是多媒体视频还是音乐无疑都是全场最差之冠。整个作品+视频犹如一部世博宣传片和配乐,毫无新意,音乐杂乱无章,视频制作乏善可陈,滥用“假大空”的主题。对于这种歌功颂德的凑数的作品,其实放到广场音乐会上最恰当不过,在音乐厅内出现实在是自贬身价。不过鉴于本届音乐节与法国电台现代音乐部的密切互动,身为法方音乐部负责人的鲍斯克父子兵出动也在情理之中。我建议以后此类多媒体音乐会应该参考美国洛杉矶爱乐乐团“特里斯坦计划”(Tristan Project)的做法和水准。


    俄罗斯钢琴大师马祖耶夫钢琴独奏音乐会
    4月30日/上海音乐厅
    柴科夫斯基《钢琴套曲“四季”》/肖邦《第四号叙事曲》/李斯特《梅菲斯特圆舞曲》/斯特拉文斯基《彼得鲁什卡》(三乐章)

    钢琴天才、最年轻的钢琴博士孙梅庭独奏音乐会
    5月1日/上海音乐厅
    斯卡拉第《奏鸣曲》(第490、491、492号)/舒曼《交响练习曲》(Op. 13)/贝多芬《升F大调奏鸣曲》(Op. 78)/舒伯特《舞曲》/李斯特《匈牙利狂想曲第六首》
    身为昔日的老柴冠军,马祖耶夫之所以没有踏入与他类似数量级的当年选手的圈子,是因为他过于强调技巧与效果而忽略了作品内涵。整场音乐会的作品都以效果和炫技著称。马祖耶夫虽然在老柴和肖邦做足层次,但在《彼得鲁什卡》中肆意发挥,快速乐段全然失去结构和章法,低音轰鸣盖过主题,致使音乐头重脚轻。而一位博士弹琴的后果就是学院派风格压过一切,使得演奏索然寡味,平淡似水,为求下半场不再睡着,不得不中场撤退。如果两人能互相学习切磋,倒也不错。


    “女人•蝶恋花•陈其钢”交流式音乐会
    5月5日/贺绿汀音乐厅
    交流再次,说教为实。在演奏前的演说中,陈其钢试图用自己对女人的敏感,对爱情的忠贞和对性爱崇高纯洁的膜拜来掩饰自己在巴黎纸醉金迷,放浪形骸的生活,只能是欲盖弥彰。“歇斯底里”无疑写的就是他的前妻黎耘女士。
    陈其钢从《蝶恋花》到《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和《一个法国女人的梦》等,都是在写女人。一方面他的作品缺乏人文关怀而没有风骨,停留在小家碧玉胭脂水粉的层面,但在另一方面也不用受到政治投机主义的指责,可以以一个没有政治抱负和野心的纯粹的音乐家自居。《蝶恋花》在Virgin有唱片出版。作品较为传统,意境高于技巧,除了在曲末念白乐队模仿京剧的一段陷于陈腐外,其余段落都展现了陈其钢玲珑的配器和丰富的和声与音色。上交在陈燮阳的指挥下也有正常发挥。


    香港小交响乐团访沪音乐会
    5月6日/东方艺术中心音乐厅
    指挥:叶咏诗/小提琴:雷诺•卡普松(法)
    曲目:格里格《挪威旋律二首》/西贝柳斯《小提琴协奏曲》/陈庆恩《风留韵事》/科达伊《加兰塔舞曲》
    上半场精彩无限。小交在科达伊中发挥出了弹性自如和天衣无缝的磨合度。陈庆恩的作品是本次音乐节中我最喜爱的现代作品。笙和竹笛作为主奏乐器属于同一个音量级。作品的和声和转调具有拉威尔的影子,锯琴的使用趣味十足。作曲家在作品中置入很多元素,我很有兴趣再听一遍,慢慢消化。下半场的小提琴协奏曲可以用灾难来形容。显然乐队和独奏家都缺乏排练与磨合。第一乐章卡普松就拉出了错位,不得不张望总谱,好在有惊无险,几个小节后救回,让人大捏一把汗。乐团的表现差强人意,松散慵懒,与前述曲子形成鲜明对比。



    香港管弦乐团访沪音乐会
    5月7日/东方艺术中心音乐厅
    指挥、小提琴:高利亚•巴列夏(德)
    海顿《第39交响曲》/莫扎特《第33交响曲》/贝多芬《小提琴协奏曲》
    香港管弦乐团在迪华特的调教下已经成为亚洲数一数二的乐团,也许仅次于NHK和东京爱乐。海顿和莫扎特都是调教乐团素质、合奏能力、协调能力和音律整齐等基本功的必备曲目。其实演维也纳古典乐派的曲子并无丢人之处。而内地的乐团普遍好高骛远地搬出马勒、瓦格纳和理查·施特劳斯,属于典型的拔苗助长。相较於伦敦交响乐团/齐默尔曼组合,巴列夏以leader形式边演奏边指挥乐团。第一乐章中的呈示部采用西盖蒂所作华彩乐段,小提琴与定音鼓的对话堪称一绝,罕能耳闻。不过和齐默尔曼一样,巴列夏的演奏工整有余,动情不足,缺少油份和水份。不过这样的风格也正好适合室内乐演奏,因为独奏小提琴非常自然和自律地融入乐团。纵观两只香港乐团,小交与港乐在演奏水准上都达到了令内地乐团难以企及的高度。这也是乐团职业化管理带来的最大好处。



    “外国作曲家写中国”音乐会
    5月11日/上海大剧院
    指挥:张艺/演出:上海交响乐团
    民乐演奏:马晓晖、马向华、赵磊、陈春园、王楠、罗苑苑、顾怀燕、左翼伟、胡晨韵
    尼古拉•巴克利《中国主题冥想曲》(二胡协奏曲)/贝尔纳•卡瓦纳《隐晦的五声调式主题变奏曲》(二胡、唢呐协奏曲)/纪尧姆•科内松《豫园》(二胡协奏曲)/让•雅克•迪图西《外形》(二胡协奏曲)/格拉西安•芬齐《归去来兮》(二胡、唢呐协奏曲)/克里斯托夫•马拉特卡《上海》(唢呐协奏曲)/特瑞•伯库《清梦之舟》(二胡协奏曲)/帕斯卡•扎瓦罗《上海之舞》(二胡协奏曲)
    音乐会结束,场内观众和场外短信投票,决出前三名。我投的《豫园》获得第二。唢呐协奏曲《上海》因为运用了哗众取宠的口技获得第一。其实投票对我来说只是在“不喜欢的中选择次不喜欢的”,属于假民主,我也怀疑结果早就内定。首先,这八位作曲家即使在法国也属于二流到三流水平。评审委员会主席之一的鲍斯克也是位平庸的作曲家。而中方代表陈其钢则以阴柔风格著称,作品内涵过于单一,容易引起委约作曲家为投其个人偏好而千篇一律,而事实证明的确如此,八位的音乐都在无病呻吟。其次,八位作曲家肤浅使用中国元素,诸如茉莉花、三六、四季歌等,在一首序曲的长度内做足表面文章,而无内在挖掘。第三,乐曲体裁过于单一,均为协奏曲,主奏乐器不是二胡就是唢呐,整常音乐会仿佛成为上海民乐界和音乐学院的秀场。如此的委约,只能说是以次充好,跑量不求质。
    共计5万美元的奖金其实可以委约一位国际一线作曲家,诸如布列兹、帕斯卡尔·杜萨潘、沃尔夫冈·里姆、亨利·蒂迪耶、古拜杜林纳、潘努夫尼克、比斯特维托、托马斯·阿戴斯、布莱恩·费尼哈夫、马克-安德列·达巴维、汉斯·维纳·亨策、阿霍、潘德雷茨基、盛宗亮等写一部全编制的管弦乐作品。音乐节本可以每届留下一部传世作品,演了再演,流传世界各地,如今却留下了八部劣作,除了给领导宣扬政绩外毫无价值。作曲也要讲环保,委约也要贯彻可持续发展。希望在下届不要再出现这种人海战术。


    闭幕式音乐会
    来自塞纳河畔的问候——法国国家广播爱乐乐团音乐会
    5月13日/上海大剧院
    指挥:郑明勋/法国国家广播爱乐乐团/钢琴:孙颖迪
    《佩利亚斯与梅利桑德》前奏曲/贝多芬《第四钢琴协奏曲》/柏辽兹《幻想交响曲》
    没料到音乐会是7点一刻开场。当我20分赶到时,前奏曲已经过去一半。我在大剧院的大堂听着扩音传出的靡靡之音犹如仙乐飘飘,意识到自己错过了这场音乐会最为精彩的乐曲,只有以后补听广播节目了。孙颖迪尚需成长磨练,多和国际大师和乐团磨合交流。
    这一个月内我听《幻想》快到呕吐。首先是伦敦交响,其次是留声机杂志中文版赠碟中的埃森巴赫与巴黎管弦乐团在北京国际音乐节的录音,再次就是闭幕式。伦敦交响在哈丁的指挥下演奏的柏辽兹清澈透亮,弦乐工整,结构清晰而有序,这也继承了柏辽兹专家科林·戴维斯爵士的传统。法国广播明显比伦敦交响散乱,音乐呈散射装铺开,但是在意境和诡异方面力拔头筹。赴刑场乐章末尾的小鼓滚奏,唯有法国广播让我听到了行刑的急迫和萧杀之气,而伦敦的小鼓则还是威风堂堂的傲然之味。英国的革命到底还是不彻底的。

    杂念若干

    内地的有影响力的音乐节就剩两个,北京国际音乐节和上海之春国际音乐节,手心手背都是肉,当以呵护和关切为重。北京音乐节如今已步入正轨,由专业文化公司打造,强调名家名曲名演,历来以大牌和强势曲目著称,虽然所谓的“大牌”其实有不少是过气明星。上海之春由三方主办,强调新人新作,互相协调与权力分配乃一大难题。但北京的也有新作问世,上海的也有名团到访。而我则在两地跑,聊谙京沪文化差异,又列席了双方各自围绕今年音乐节的研讨会,在国内算是唯一。大家其实可以裨补缺漏,有所广益。
    北京音乐节也委约新作。菲利普·格拉斯创作了大提琴协奏曲,朱利安·劳埃德·韦伯在中国首演。今年则由一批以叶小纲为首的作曲家赴西藏采风,接受委约创作。海派文化在我看来更应海纳百川,而委约却无时不刻不在强调上海,将外国作曲家接到上海,参观城隍庙外滩等标志风景,本位主义之突出让我诧异。均是作为城市的文化名片,倘若上海之春过度强调上海作曲家、上海作品和外国人写上海的话,则有悖“国际”头衔,而成了本地人士摸鱼捉虾的池塘。在我看来,目前“以质取胜”是上海之春必要的发展方向,那些“卖国”“文化殖民”之说大可不加理会。“新人新作”的施行可以采取两极分化。高端,向1位国际顶尖作曲家委约1部新作足矣,不必限制体裁和主题,更不用刻意突出中国和上海。低端,向本地和全国招收新作,择优录取后由本地乐团首演,纳入上海之春的人才培养计划。从本届上海之春来看,音乐节陷入高不成低不就的尴尬境地,定位和方针尚在摸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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