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念

    ——王建元交响诗《祭》中的形式建构与文化内涵研究

    摘要:王建元先生创作的交响诗《祭》采用了宏大的题材,表现了对抗日战争时期英勇牺牲的英烈的崇敬与哀悼,本文主要从形式技术的建构以及精神内涵的表达层面,对这部具有历史感的作品加以分析解读,体味作品中的形式与内容的统一与美学价值。

    关键词:    形式建构    精神内涵     悲剧性    历史感

    作者简介:徐言亭,男,南京艺术学院在读博士,作曲与作曲技术理论综合研究方向,邮箱:465699054@qq.com

    2015921730分,“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交响音乐会在南京艺术学院音乐厅拉开了帷幕,笔者有幸在现场聆听到了王建元先生的原创作品交响诗《祭》,该作品在节目单上标示纪念为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中献出生命的英烈们,显然有着浓厚的历史感和沉重感,引起了笔者浓厚的聆听期待。

    中国自清朝后期开始,积贫积弱,不断收到列强的侵略与剥削,给中国的人民带来巨大的创伤。特别是自1937年开始,中国开始了长达8年的抗日战争,在中国的战场上,无数的仁人志士为了民族不惜牺牲生命的代价,换取了中国的抗战胜利。这在所有的中国人民的心中是无法忘却的辛酸历史,生活在现代的作曲家,也更加有义务和责任用自己的语言书写并铭记这段刻骨铭心的伤痛,陈述历史的苦难,缅怀逝去的先烈。正因于此,王建元先生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之际,以此为题材写下了《祭》这部作品,并以此纪念为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中献出生命的英烈们。

    通过聆听,笔者感受到了这部作品所带来的震撼与悲泣,作者在形式技术以及精神内涵的表现上均达到了高度的统一,本文将从作品的形式技术构建以及作品的精神内涵角度对该作品予以分析,寻求作者在形式上的技术与表现上的内涵,探究作品中的悲剧性的张力与美学依据。

    一、形式逻辑的建构与张力运动

    该作品中,作者采用了交响诗的体裁加以表现,充分发挥了交响诗的思想性与哲学性的特色。

    在结构方面,作者采用了对称性的三部结构布局,如下图所示:

     

    从上图看,该作品融合了奏鸣性、三部性以及对称性的结构布局特色。三部性结构之中本身蕴含着对称的结构法则,且作品的引子和尾声采用同类型材料,形成首位呼应,所以,作品整体呈现出全对称结构布局,并且全曲体现出了明显的起承转合式的布局特色。颇具有中国民族性结构布局的意味。

    在主题的构建方面,作者在第一主题中,蕴藏了动机性的材料,构成全曲的统一结构力,如下图所示:

     

     

    作品的主题中,充满着压抑的情绪,作品之中运用了e小调上四度的抑扬格进行,暗示着动力性的力量,但作品主题之后在F音上以连续的下行级进,表达了沉重、叹息的悲剧性性格,抵消了主题的上行所具有的动力。尤其要指出的是作品中运用了一唱三叹的主题构思,结合大提琴沉重忧郁的音色,并附加了同音反复式的葬礼性节奏,将苦难的性格、悲剧性主题的情感张力成功的塑造于作品之中。

    主题的陈述通过大提琴的首次陈述,之后交接给双簧管,再到双簧管与弦乐的混合音色,音响的密度逐渐加大,音响的层次也逐渐加厚,给人的内心所造成的张力也逐步加大,作者对音响的布局层次进行了精细的雕刻。

    在第一主题的陈述过后,在52小节派生出了第二主题,该主题在形象上与第一主题构成紧密的联系,如下图所示:

    从上图可看出,该作品是将第一主题进行了倒影并加以延伸,将该主题在D大调陈述,主题的主要核心仍然采用的是下行级进的叹息性主题,形成对第一主题的承接。之后该主题模进至E大调,并引出B段主题。

    B段主题作者采用了具有紧迫感的快板速度,将主题变形,但仍明显具备主题的原型结构,在节奏上形成动力性。如下图:

    并且,尤其需要关注的是作者在B段主题之中,将十二音的序列手法融入到作品之中,增强了作品的离心力与音响上的张力,如下图所示:

    从上图可以看出,作者运用了非严格的序列形式,纵向形成和弦式的叠置,突出作品的音响张力。

    通过以上的主题分析,可以见出作者在整篇的布局结构之中,融合了多样的技法元素,将传统的主题与十二音的技法结合,将主题的元素弥散于全曲的角落,充分显示出作者对全曲的布局控制的技术手段。

     从和声的张力运动结构看,作品中运用了现代和声的手段展现全曲的张力结构,融合了高叠和弦、非三度叠置的和弦构成,形成压抑的无法松懈的沉重之感。例如作品的引子处的第2小节,作者将A#CD#E#F#D#A7个音纳入到同一和弦之中,借用兴德米特的张力论来看,这个和弦具有极大的张力,因为其中弥漫着诸多的增音程以及二度音程。并且这种张力性的和弦在全曲的运动中,始终没有得到圆满的解决,导致全曲始终处于未解脱的音响感受之中。

    在音色的运用上,作者对音色的把握细致入微,对每一种乐器的表现力发挥做到极致,在作品的开始之处,便可看到由极弱到极强的不同层次的力度变化。在作品的呈示与展开部分,音响的运动构成了软银色——硬音色的音响宏观布局,在音色的张力方面采用由低音区到高音区、由单一音色到复合音色、由疏到密的音响结构布局,充分发挥了乐队的表现性能。

    从以上形式技术的分析中,足以见出在作品的形式建构中,作者综合了多元的技术手法,既有传统的主题构思,又有近现代的十二音技术。并且寓逻辑性与描绘性于其中。体现出了作品中出众的结构布局思维与音响控制力。

    二、作品的精神内涵

    祭,在中文汉字中的意义为祭祀,表达对亡灵的尊敬与追思,作者选择这一题材,意在表达对先烈的崇敬与怀念。自古以来,多位作曲家采用这一题材加以创作,如斯特拉文斯基的《春之祭》、金湘创作的《金陵祭》以至王建元先生创作的《祭》等等,无一不表达出悲剧性的主题以及令人敬畏的音响效果。

    在音乐会开始前,当笔者拿到节目单看到“祭”这个作品名字时,不由得心生畏惧。“祭”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具有极其严肃的意义以及威慑力,与它所直接联系的是生命的消亡以及由生命的逝去所带来的“悲”与“痛”,这种悲痛的情绪应该称的上是人类悲的极限,心理的阈值。所以,不管是斯特拉文斯基的《春之祭》亦或是王建元先生所写的《祭》,都以极为独到的创作手法刺激着听众的听觉神经,并由这种刺激引起心理的悲悯。在此次音乐会中,笔者感受到了音响所带来的悲泣的不能自已与血脉喷张式的呼嚎。这张与弛、强与弱的强烈对比无处不考验着作曲家强大的音响控制力以及音色想象力,也处处考验着交响乐队的表现能力。

    从音乐的本质来看,长期以来多数美学家一直以来认为音乐重视表现,不擅长再现社会现实,但是听完这首作品,笔者遐想无限,作品仿佛将自己带回到了1937年的南京,目睹了侵略者烧、杀、抢、掠的场面。之所以会有如此感受,应该是因为日本的侵略为中国所带来的伤痛与灾难太过深重的原因所致吧。

    从作品的表现情绪来看,作品的呈示部主题采用沉重的倾诉式写法,层层递进,无处不在表达着血泪的回忆,控诉着侵略者的暴行。展开部分中,作者将主题加以变形并融入新材料与新技法,描绘着侵略者的罪恶与张狂。通过这些描绘性的手法,给听众带来了深刻的心里体验与震撼,也充分体现出了作品形式构建与精神内涵的高度统一。

    西方自古以来,崇尚悲剧的美,认为悲剧是具有崇高意味的体裁,西方人对悲剧的理解也往往带有思辨性与哲理性,能够最直接的震撼观众的心灵,从而达到审美与教化的作用。悲剧也就成为了西方文化的代名词。在中国悲剧是一种舶来品,并非原产于中国,中国自古并非没有悲剧,如《窦娥冤》之类作品并不在少数,但中国的悲剧性更多的是泪剧与惨剧,缺少了悲剧的哲理性与思辨,无法见出崇高与敬畏、更无法体现出矛盾的冲突与张力的思辨。在作品“祭”中,作者选取抗日战争的题材,充分借鉴了悲剧主题的写法,具有历史的宏大叙事,又有矛盾的张力,虽抗战取得胜利,但无数的英烈已经远去。此种悲剧无疑具有厚重的历史感与强烈的启示性。在音响上体现出宏大与崇高,在美学上具有强烈的历史感与时代性。在作品中既体现出了形式的逻辑建构,又在内容上彰显出感性的想象,寓传统与现代、形式与内容以及理性与感性的高度统一。

    作曲家通过《祭》来“祭”念那些无辜的亡灵以及英雄们,通过这部作品临响经验,笔者所得到的心理感受以及作用于思想的启示极为深刻,作用于内心的听觉与想象也异常的丰富。当然,任何事物没有绝对的完美,在表演的环节上,可能由于演员主要来自于南京艺术学院的学生演奏团体,尚未能完全体味到作品的历史沉重感,在部分段落的表现还不能称得上尽善尽美,但对作品的诠释已经具有了相当高的表现水平。

    结语

    在这个“唯技术论”盛行的时代,不得不再次提及,一部作品的诞生,除了形式技术上的高超手法,总无法缺少的是对现实世界的体悟,作为一位作曲家,对历史的敏感以及对社会的感悟,是一部优秀作品诞生的前提。缺少人文的作品难以真正撼动听众的心灵,只有形式与内容上的完美统一,才是一部称得上完美的作品。王建元先生的《祭》无疑具有这样的统一与价值。

    笔者由衷的敬佩作曲家的构思与对哲学历史的体悟,也被作曲家作品中所表现的历史厚重感所感动,更敬佩与怀念由作品所表现的逝者以及英雄先烈们。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之际,笔者谨以此文,向各位逝去的先烈与逝者致敬!

     

     

    参考文献:

    1.郑英烈 .序列音乐写作基础.[M].上海音乐出版社.200407

    2.钟子林 . 西方现代音乐概述.[M].人民音乐出版社.1991.06

    3. 秦西炫. 兴德米特和声理论的实际运用.[M].人民音乐出版社出版.20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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