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化视界下的音乐心理治疗探源
    李炳全*1  周莹2  金凯2  梁琰1
    1肇庆学院教育科学学院 2音乐学院  广东肇庆  526061
    摘要:从中国语言的词源上看,音乐中的“乐(yuè)”与快乐的“乐( lè)”同源,有时与“悦(yuè)”通假。这说明,音乐的实质在其原初意义上主要在于其心理性或情感性,因此,音乐具有心理治疗作用。这不仅在“乐”与“药”、“医”等的字源关系上反映出来,也在中国传统医疗实践中体现出来。基于中国传统音乐思想和中医学理论与实践,在音乐心理治疗时,应注意以下几个方面:音乐是情绪宣泄的重要工具、途径或手段;用音乐感染病人,慰藉或唤醒病人的积极情绪;用音乐感移情化性,鼓舞激励;音乐叙事疗法。
    关键词:音乐;乐(yuè,lè);鼓;心理治疗;药
     
    在中国文化视界下,音乐的性质和作用主要是心理性的。在汉语言中,音乐中的“音”是有旋律的有规律变化的和谐的声音,音乐中的“乐(yuè)”通快乐的“乐( lè)”,两字同源,有时也通“悦(yuè)”(二者是通假字),且“乐( lè)”和“悦(yuè)”是同义字,基于此可将音乐理解为“使人快乐的声音”或“人快乐时发出的声音”。前者强调了音乐的熏陶、感染作用,后者则突出了音乐的情感表达作用。它们都强调音乐的心理特质。《礼记·乐记》云:“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 后综合在一起混称“音乐”,指用有组织的按一定方式变化的乐音表达人们的思想感情、反映社会生活的一种艺术。这说明,音乐的实质或其根本特性在于其心理性或情感性。正因为如此,音乐必然具有心理治疗作用,倘若对之加以恰当使用,音乐应当能够成为非常有效的心理治疗途径、方法或手段。
    一、音乐字源的心理内涵及其心理治疗意蕴
    古今许多学者考证,音乐中的“乐”源自于“鼓”。在中国,鼓既是乐器之祖和总称,也是音乐的总称。而鼓声具有振奋人心,催人奋进,令人兴奋激昂的作用。这说明音乐的原初含义和功能是鼓舞人心的。许慎在《说文解字》中把乐(yuè)界定为“五声八音总名。象鼓鞞。木,虡也。玉角切。”清代段玉裁《說文解字注》对之做这样注解:“五声八音总名。……音下曰:宮商角徵羽,声也。丝竹金石匏土革木,音也。乐之引伸为哀乐之乐。像鼓鞞。鞞当作鼙,俗人所改也。象鼓鼙,谓谓也。鼓大鼙小。中像鼓,两旁像鼙也。乐器多矣。独像此者。鼓者春分之音。《易》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是其意也。’木,谓从木。也。虍部曰:,钟鼓之柎也。五角切。古音在二部。”这即是说,乐是乐器或音乐的总称,它是象形字,鼓放置于木架之上,或放置于木架上的鼓,其会意为“音乐”。
    “鼓”是中国最早的乐器。历史记载自黄帝时起,就已经有鼓。传说黄帝与蚩尤在涿鹿大战时,久战不胜,后通过击“夔牛鼓”,鼓声震天,激发军威,遂大败蚩尤。《吕氏春秋·仲夏纪·古乐篇》记载,尧的乐官质“以冒缶而鼓之”。西汉《礼记·明堂位》记载:“土鼓、蒉桴、苇蘥,伊耆氏之乐也。”而伊耆氏是原始的一个氏族部落或部落首领,也有说是神农氏。这说明在我国远古时代就已经有鼓。《通礼纂义》说:“建鼓,大鼓也,少昊氏作焉,为众乐之节。夏加四足,谓之节鼓;商人柱而贯之,谓之盈鼓;周人悬而击之,谓之悬鼓。近代相承,植而建之,谓之建鼓,本出于商制也。”由此可见,鼓是中国先民最早最广泛使用的乐器。正因为如此,再加上鼓在音乐中的作用是调节、控制或者说指挥节奏,“五音非鼓不竭”;以及越是原始的音乐,对节奏的要求越强,鼓在中国古代音乐中占据着统帅、领袖或指挥地位;因此以“‘乐’概念称呼诸乐器之奏以及它们的奏声也是自然而然的。”概言之,音乐在起源上与鼓存在不可分割的关系,甚至可以说源自鼓。由此,从中国文化视界理解音乐就不能离开鼓。
    《乐记》指出:“鼓鼙之声欢,欢以立动,动以进众。”《易·系辞上》说:“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林桂榛等人考证后认为:“鼓声如雷一样的奋人血气之功能。”在现今社会,鼓的作用仍然是振奋精神,促人兴奋,鼓舞士气。由于音乐源自于鼓,因此“音乐之于人类,当然其初质即具有愉悦感官的作用。”这样,“乐”字的字源含义由乐器(鼓——乐之君,后演变为以鼓为君的乐器群体)衍生出声音(敲击鼓发出的声音,后衍生出弹奏乐器发出的声音即音乐),由声音再衍生出人的心理感受即音乐的心理含义或心理作用(兴奋、振奋、快乐、愉悦,后泛化为情感)。这一顺序可以表示为:乐器(鼓)→乐音→乐(心理或情感)。这样,“乐(yuè)”就具有了“乐( lè,快乐、愉悦、欢喜、快活等,或令人快乐、愉悦等,或由于快心使人心甘情愿等)”的意义,进而可将音乐定义为“令人快乐的声音”。由于使人开心、快乐的东西人都喜欢,因此“乐”也就具有了“乐(yào,喜好、欣赏之义)”的意义。由此,“乐”字就具有了乐器、乐音、情感(心理)三层含义。这三层含义密切联系,乐器发出动听的声音使人动情。林桂榛等人通过仔细研究后认为,“‘乐’本为建鼓,后指乐器奏鸣(含所奏之曲)或综合性歌舞活动,并基此衍生愉悦、快乐、和乐等语义。”他们所说的“乐”的字源意义上的七种含义中的后三种即“心神兴跃(凡心动诸情皆曰乐);心神欢乐(凡喜好皆曰乐);心神和乐(凡安和曰乐,此别于前二乐概念)。”皆为心理性含义。
    《乐记》指出:“夫乐者,乐也,人情之所不能免也” ,明确告诉我们“音乐是要给人愉悦或快乐的感受” ,这是人之常情。由于愉悦或快乐都是人所想要的,这是人的“趋乐避恶”的本能或心理倾向,因而人们必然会喜欢音乐,音乐由此成为人类社会必不可少的东西。这明确指出了音乐的实质在于其心理性,尤其是令人愉悦、快乐、心神舒适等特性。古汉字中音乐的“乐(yuè)”与“悦(yuè)”通假就恰恰表明这一点。据此,可将“音乐”称为“音悦”,即声音使人愉悦;可将“乐音”称为“悦音”,即令人愉悦的声音。既然音乐具有心理表达和心理感染作用,亦即心理疏导和心理激发功能,那么它必然具有心理治疗的功效。
    二、“乐”与“药”、“医”等的字源关系的心理治疗蕴涵剖析
    在上述“乐”的三层含义——乐器、乐音、心理中,后者对音乐来说最为重要、关键、不可或缺,缺了它,其它含义也就失去意义。就乐器而言,不管是人们发明或制造鼓以及它所代表的整个乐器的动机、目的,还是鼓及其所代表的乐器的功能或作用,都是为了更好地表达情感和心理感染。就乐音而言,只有那些有积极心理作用(使人快乐,令人舒适、安乐等)的声音才能称得上是乐音,否则是噪音。因此可以说,音乐的实质主要体现在心理或情感即心理实质上。换言之,音乐的核心或中心特质在心理,既是心理的体现,也能塑造和改变心理,因此,它必然具有心理治疗作用。其实,这种作用在音乐的原始状态就具有。“音乐、舞蹈在早期人类社会具有治疗疾病的实用功能,是一个泛世界的普遍现象……上古时期的乐舞治病与巫术有着密切的关系。”这从“医(繁体字为‘毉’或‘醫’,前者反映了医和巫的关系,即医源自于巫)”、“药(繁体字为‘藥’)”等的字源可以明显看出。
    (一)“药”的字源中的心理治疗意义
    从“药”的字源来看,它与乐即音乐中的乐(yuè)和快乐中的“乐( lè)”有关,甚至可以说是由它们衍生出来的。“药”的金文符号是“”,与甲骨文中的“乐”的符号“”极为类似,好像是后者上面有些草。其小篆是“”,《说文解字》中的字形是“”,楷体是“藥”,明显是“乐”字上加草。目前,中国大陆的繁体字、台湾、香港、日本、韩国的“药”字都是如此。这说明,“药”与“乐”同源,甚至可以说前者来自于后者。《说文解字》指出:药“治病艸。从艸樂聲。以勺切。”清代段玉裁《說文解字注》对之做这样注解:“治疾病之艸緫名。从艸。樂聲。以勺切。二部。”正因为如此,理解“药”就离不开“乐”。许多人都做这样的理解。
    就药与乐的关系而言,从字源分析主要有以下几种情况:
    1、药治好人的疾病而使人快乐、愉悦
    “药”字的字源意义明显是“吃药治好了病以后,人就会变得快乐。”药治好人的疾患,祛除了人的痛苦,使人感到愉悦、快乐,这与音乐的令人愉悦、快乐的作用相同。只不过音乐的作用是祛除人的心理或情感问题或给予人心理或情感安抚而使人愉悦。概言之,“药到病除人自然就快乐了”。
    2、音乐本身就是一种药,它具有治疗作用,能够祛除人的疾患
    《康熙字典》引用《急就篇注》的说法:“草木、金石、鸟兽、虫鱼之类,堪愈疾者,总名为药。”就是说,只要能够治愈疾病的东西——堪愈疾者,都是药。照此推论,由于音乐具有治疗疾病的作用,因此,它是一种“药”。由于它具有一般药物起不到的特殊治疗作用,且疗效显著,因此可以说它是一种良药。这在人类远古时期,就已经为人们所认识。前述的音乐在人类社会初期就具有治疗疾病的实用功能是一个泛世界的普遍现象就说明了这一点。
    正是由于音乐具有治疗身心疾病的作用,因而可以把它称为“音药”。徐光兴、许兆昌、陈燕等人都做了这样的称呼和解释。徐光兴在《君子乐——中国古典音乐心理分析》中把音乐称为“音药”,他认为:“音乐疗法对于人的身心疾病具有理想的治疗效果,已成为预防医学的利器之一。在现代社会中,由压力造成的‘现代病’,用音乐来防治也成为重要的研究课题。例如对酗酒、抽烟成瘾、暴饮暴食、网络成瘾等的抑制,以及焦虑、紧张、抑郁、睡眠障碍等的矫治,音乐都发挥了很大的功效,因此又被称之为现代人的‘音药’。”音乐与人的身心相通,因而能够起到调节身心和治疗身心疾患的作用。音乐能够给予人的身心积极的刺激,对人的身心进行调和,激发人的生命活力,使人感到幸福,有价值,培养人的积极精神,满足人的精神需要。
    3、快乐是一种可治病的“药”
    “乐”(乐观、愉悦)可以起到像药物那样的治疗作用,甚至可以说它本身就是一种“药”。常言道:“笑一笑,十年少”,“乐”不仅是维护和提升人的健康的有效方法和途径,而且也是治疗人的身心疾患的重要方法或途径,古今中外的人们都已认识到这一点。概言之,乐观心态对治疗疾病很重要,它可起到药物所起不到的作用。由于音乐能够令人愉悦,因此它是一种“药”,可以治愈人的身心疾患。质言之,音乐可以作为疾病尤其是心理治疗的重要方法或手段。
    (二)“医”的字源中的心理治疗意义
    “医”的字源意义与“巫”密切相关。《说文解字》在对“医”字进行解释时说到“古者巫彭初作医。”而巫彭既是远古时期的巫师,也是其时的名医。“《山海经》開明東有巫彭,巫抵,巫陽,巫履,巫凡,巫相……皆神醫也。”这即是说,巫是最早的医生,是医的发明者或创造者 。《说文解字》对“巫”的解释是:“祝也。女能事无形,以舞降神者也。象人兩褎舞形。与工同意。古者巫咸初作巫。”其意是说,巫的意思是用舞蹈召唤神灵的人,其字形像人舞动两袖。其开创者是巫咸,而巫咸是尧帝的医生。据《郭璞·巫咸山序》记载:“巫咸者,实以鸿术为帝尧医,生为上公,死为明神。岂封斯山而因以名之乎。”所有这些都表明,在中国远古时期,巫与医是不分的,且巫先医后,医是由巫创建的或由巫发展演化而来的。换言之,巫师身兼医生、与神灵沟通、祈祷宗教仪式、乐舞等数职。其中,在中国,他们作为医生,除了能用草木鱼虫金石鸟兽等去除人身上的疾病让人感到“乐( lè)”(从“药”的字源上看,也可以说,是能起到与“乐(yuè)”一样作用的植物)之外,也通过音乐舞蹈等形式感染人,安抚人的精神,使人心理宁静、安详、愉悦等而进行治疗(有人考证,“音乐、舞蹈在早期人类社会具有治疗疾病的实用功能,是一个泛世界的普遍现象” )。这应该说是音乐治疗的雏形。早期音乐、舞蹈的治疗作用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1)“帮助施治者达到一种兴奋或恍惚的精神状态” ,其实质与现今的催眠术基本类似;(2)施治者“通过音乐召唤神灵,在神灵的帮助下治愈病人” ;(3)“通过音乐来达到‘唤醒’病人的目的” 。随后随着巫师角色的分化和音乐的分化,音乐的治疗作用也逐渐分化和细化。
    综上所述,远古时期的巫或医的职业活动与“乐”是密切联系的,这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他们通过对人的疾病的治愈或减轻疾病所带来的痛苦使人感到“乐( lè)”,其实质是上述“药”的最基本作用;(2)他们利用音乐、舞蹈等给予病人治疗,其实质是上述的音乐是一种“药”即“音药”的体现;(3)他们用音乐、舞蹈给人以心理感染或心理安抚,使人处于一种宁静舒适的精神状态;(4)他们通过音乐、舞蹈等培养或激发人的信仰或信念、价值观等精神品质而使人获得一种“乐( lè)”的情绪体验。这几个方面的任一方面,都体现出心理治疗或利用心理因素进行治疗,特别是利用音乐进行治疗,是医生的职业素养或职业能力。
    三、“乐”的字源中的音乐心理治疗蕴含的衍生
    上述从汉字字源上对音乐的实质的分析表明,其本质属性是心理上的,既“生于心”,即《乐记》所说的“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情动于中,故形于声”“乐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之感於物也。” 又“治心”(《乐记》中的“致乐以治心”)、“化人化神”(荀子《乐论》中的“故声乐之入人也深,其化人也速”,《乐记》中的“情深而文明,气盛而化神”)、“正心”(司马迁《史记·乐书》中的“动荡血脉、通流精神而和正心也。”)、“和性”(“作乐以和其性”),因此,它必然具有治疗作用。上述对“药”和“医”的汉字字源分析表明,治疗包括心理或精神问题在内的疾患是音乐的原始且被广泛使用的功能,是音乐与生俱来的本质属性或特质。质言之,音乐从其产生之日起就是治疗身心疾患重要方式、手段或途径,它对身心疾患的治疗主要是通过它对心理的调节来实现的,因此可以说它是心理治疗的有效方式和途径。依据上述从中国文化视界对音乐实质和对“药”、“医”的分析,可以看出在运用音乐进行心理治疗时可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
    (一)音乐是情绪宣泄的重要工具、途径或手段
    这是音乐的情感表达功能的具体体现形式之一。如前所述,从“乐”的字源来看,情感表达是音乐的两个基本特质之一,也是最为恰当的情感表达方式或途径,因此,病人可以通过适当的音乐,或引吭高歌、或弹弦抚琴,把自己郁结于内的情绪问题恰当的表达或宣泄出来,从而缓解乃至治愈心理问题事实上,原始部落时期的巫医治疗病人时就使用了这种音乐宣泄。这是自中国的音乐和医产生之日起就具有的功能和采用的方法。因此可以说,这是一个古老、有效且比较恰当的宣泄方法。正如文人通过精彩的语言文字、画家通过精美的画卷来宣泄一样。
    当然,宣泄不等于发泄,发泄只是宣泄的一种极端形式。宣泄是一种有目的、有计划、自觉的、合理的情绪、欲望等疏导。利用音乐宣泄也是如此。恰当的音乐宣泄不仅使自己的情绪、欲望等得以合理疏导,维护心理健康,它还具有建设性,可能还会创作出伟大的音乐作品,培养出积极的心理品质。反之,不恰当的歇斯底里嚎叫式的宣泄,于己于人都可能会产生消极影响。因此,要恰当选择音乐来进行宣泄。
    (二)通过恰当的音乐感染病人,慰藉或唤醒病人的积极情绪
    这是音乐的情绪感染功能或移情化性作用的具体表现。音乐的本质属性之一是唤醒或激发情绪或情感,音乐原初的令人振奋、愉悦就是这一作用的体现。这一作用可以用在心理治疗上,利用音乐使心理患者产生某种积极情绪而达到心理治疗的目的。在用这一方法或途径时要特别注意音乐与情绪的对应关系和相生相克关系。具体做法是选取能够激发克制心理问题的情绪的音乐作用于患者,使他能够在音乐的激发下产生特定的情绪,去克制或消除导致心理问题的情绪。
    早在远古时代,中国先人就认为,世界由金、木、水、火、土五行(行是运行、变化、运动等之义)构成,这五行相生相克。相生是相互资生和助长,相克是相互克制和约束。没有生,事物就无法产生和生长;没有克,事物就缺乏约束,肆意滋生、烂生(就如同生态环境中某些生物因缺乏天敌而恣意生长一样),无法保持协调平衡关系。相生关系是: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即金的循环模式。相克关系是: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即金的循环模式。世间万物包括声音(“金声者,悦耳和润;木声者,高亢响亮;水声者,缓急相间;火声者,焦急暴烈;土声者,沉重厚实。”)、人的身体、内脏、味道、情绪等都可分为或对应于五行。五行对应的人的内脏(身体部位)是肺(皮、鼻孔、大肠)、肝(筋、眼睛、胆)、肾(骨、耳朵、膀胱)、心(脉、舌头、小肠)、脾(肉、嘴巴、胃);对应的五味是辛、酸、咸、苦;对应的五情是悲(忧)、怒、恐、喜、思。由此五音、五脏、五味、五情等也就具有相生相克关系,且它们之间依据五行关系相互对应。如五情的相生关系是:悲(忧)生恐,恐生怒,怒生喜,喜生思,思生悲(忧);相克关系是:悲(忧)克怒,怒克思,思克恐,恐克喜,喜克悲(忧)。由于五音对应于五情,它们都是五行的体现,所以可以通过五音来激发五情。由于五情之间存在相生相克关系,因此,可以通过五音激发出某种情绪来克制或抑制心理问题的主导或主要情绪。比如,可以用“金声即悦耳和润”的声音抑制人的愤怒,治疗因情绪过分亢奋而导致的愤怒、狂躁、癫痫等症状;用“木声即高亢响亮”的声音抑制过度思虑、焦虑等引发的心理问题,可用于治疗抑郁症、思虑导致的失眠症等;用“土声即沉重厚实”的声音使人摆脱恐惧、紧张情绪,用于治疗焦虑症、恐惧症等;用“水声即缓急张弛相间”的声音克制人的过分喜悦引发的心理问题,用于治疗癫狂、自负等问题;利用“火声即焦急暴烈”的声音克制或缓解因过度悲伤、忧愁、失落引发的心理问题。这说明,中国远古先民们不仅认识到音乐对人的身心疾病的治疗作用,且建构了系统的理论,并把之应用到日常生活实践中尤其是医疗实践中。如中国医学经典《黄帝内经》就是如此。由此来看,中国文化视界不仅能够使我们对音乐有独特的认识,而且也能从中获取音乐心理治疗的理论和方法。
    (三)用音乐移情化性,实现祛邪和扶正的统一
    既然音乐是情感艺术,那么它自然就具有移情化性的作用。既然能够移情化性,当然就具有心理治疗的功效,就能改变或转化心理问题的“情”和“性”。其实质是音乐激起人的情感共鸣即“以情动人”,进而达到移情化性的目的。其最为重要和基本的的方法是,通过音乐培养患者的积极心理品质如信心等,用积极的心理品质取缔消极的心理,以达到治疗的目的。
    《乐记》云:“乐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之感于物也……先王慎所以感之者……是故先王之制礼乐也,非以极口腹耳目之欲也,将以教民平好恶而反人道之正也……夫民有血气心知之性,而无哀乐喜怒之常,应感起物而动,然后心术形焉。……致乐以治心。”明确指出了音乐可以感人,统治者可以通过音乐感化去培养人的品性。唐代孔颖达在其《疏<乐记>》中说:“善乐感人则人化之为善,恶乐感人则人随之为恶”,它借用孔子之言“移风易俗,莫善于乐也。”充分说明音乐对人的陶冶作用。荀子、司马迁等人也都认识到了音乐对人的塑造作用。这种塑造、陶冶的实质是音乐的瑞化人即对人的心灵化成作用的体现。这种瑞化或化成当然包括对问题心理的改变或转化,其心理治疗作用是显而易见的。
    徐光兴认为,好的音乐能够给人一种整合性、调和感和安心感,调和人的意识和潜意识,使人获得一种心理解放感、宁静感和精神的创造力。这即是说,好的音乐不仅能够进行心理治疗,而且还能够培养人的积极心理品质,并通过培养起来的积极心理品质治疗和预防消极的心理问题发生,实现传统中医学所说的祛邪和扶正的统一。
    中国传统音乐思想与医学思想是一脉相承的统一,它们都既强调对人的健康问题(包括心理健康问题)的矫正或祛除,也更强调人的健康机能的恢复与提升。按照上述的五行思想,声音五行、身体五行(五脏)、五情等是相通的,因此利用音乐既可以治病(包括身心疾病),也可以调理和提升人的身心素养。概言之,中国传统音乐和医学思想所说的音乐治疗的目的不只是治疗疾患即祛邪,更包括人的健康素质的培养和提升即扶正。徐光兴指出:“东西方的音乐疗法中的‘音药’是不同的。西方的‘音药’,是针对病理、变态和身心疾患为主;而中国的‘音药’,是一种‘大药’,针对的是人生的幸福、精神世界的追求和身心道德修养的。西方的‘音药’是一种让人不疯狂、不变态、身心健康的科学与技术;而中国的‘音药’是一种让人生活得更幸福、更有价值,激发生命力的文化方式。”这即是说,中国的音乐心理治疗,消除人的心理问题仅是基础性、初级目标,最为根本和重要的目标是培养、激活或增强人的积极心理品质。尤其是基于中国音乐思想的中国传统音乐,能够瑞化人的平和中庸、心态平和、淡泊名利、活动适中、追求适度、与人为善、为利、心胸坦荡、不过于计较、处变不惊等良好心理品质。
    (四)用音乐鼓舞激励人
    音乐的最为原始的意义就是鼓舞、激励人。如前所述,中国的音乐源自于鼓,鼓为乐之君,而鼓的最为重要的作用就是振奋人心、激发士气。因此可以说,音乐在其词源意义上就已经包含了精神激发或激励的内涵。亦即,精神的激励或激发是音乐的十分重要的最原始的根源性功能之一。正因为如此,可以选取恰当的音乐激发人的精神力量,提升人的信心,激励人振作、奋发向上、乐观自信,以便用这些心理品质抑制或抵消消极的心理状态,达到心理治疗的目的。其实质是,通过音乐鼓舞人、激励人,使人处于某种兴奋或快乐状态,以消除其心理问题。比如,用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激发人的积极进取、勇于拼搏、克服困难的奋斗精神和大无畏的英雄主义精神,给人以精神鼓舞,激活人的生命力,鼓励人们不畏艰难;用《义勇军进行曲》、《黄河大合唱》,催人奋进,促人蓬勃向上,振奋精神,激励人们为民族独立、自由、强盛而努力拼搏;用肖斯塔科维奇的《C大调第七交响曲》(作品编号第60号)即《列宁格勒交响曲》和瓦·列别杰夫-库马契作词,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亚历山德罗夫作曲的《神圣的战争》等鼓舞人的勇气、信心、信念、决心、斗志和不屈不挠的精神;用《从头再来》激励人们勇敢面对失败,不悲观失望,振作起来,坚强豪迈。
    (五)音乐叙事治疗
    音乐叙事实际上是用音乐把个体内在的心理活动表达或展现出来,通过表达或展现,对心理问题进行分析与重构,并在此基础上,找到心理治疗的方法或途径。
    叙事疗法是当前心理治疗的重要方法之一,它主要是引导当事人把自己内心的心理活动进行整理,把过去的经验结构化、系统化、故事化,在这一过程中引导、协助当事人寻找发现遗漏的经验片断,唤醒或激发起其改变或完善心灵的力量。它是当事人在叙事的过程中自己发现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自行改变自己有问题的心理,而不是咨询师和心理医生开出“药方”,咨询师或医生的作用只是对当事人进行引导或协助。其实质是在建构、叙说故事中把心理问题外化、明确,并找出解决问题的方法,改变心灵。
    叙事疗法中的故事可以用音乐来表现,把内心的经验故事化、结构化或系统化为一首或多首系列化音乐如乐曲或歌词,通过音乐来建构或叙说故事。就如戏曲、歌剧那样。由于音乐是心灵的声音,能够更好作用于人的心灵,因此,用音乐叙事比一般言语叙事具有更大的优势或效用。用音乐叙事,不仅能够消除心理问题,甚至还有可能创造出伟大的音乐作品。古今中外许多著名的音乐作品大都是音乐家诉说自己内心感受的结果,实际上是音乐创作者把自己的心理活动尤其是情绪情感结构化或系统化为音乐作品,通过音乐作品的叙说,解决自己的心理困扰或心灵纠结。这正体现了音乐“感于心而发”即“生于心”“形于声”的中国传统音乐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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