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程多媒体艺术合作与探索  

    ——美国大学特色选修课的介绍及引申  

       

    内容提要:本文以纽约大学与加利福尼亚大学联合开设的一门特色选修课为例,结合自身学习体会从多方面阐述了对我国高等学校选修课程改革的思考。特别是对目前我国高校中相对严格、规范的考试制度并未带来高质量的教与学提出了见解:提高教学质量之本在于内容而不是形式。

    关键词:选修课、多媒体、艺术教育、远程合作  

       

    公共选修课是高等教育课程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说专业基础课和专业课是为学生将来的业务作好知识铺垫,那么,公共选修课的意义在于它不但为学生提供一个完善各学科知识结构、拓宽视野、发展个性、培养创造性思维和增强社会适应能力的平台,而且能进一步深化专业内容,促进本专业的学习和研究。如何在选修课上调动学生最大的潜能和培养他们的能力和创新精神呢?从本人经历学习的一门特色选修课,由纽约大学(NYU)与加利福尼亚大学圣塔·克鲁斯分校(UCSC)联合开设的《远程多媒体艺术合作》中,[]我们可以获得一些有益的启示。  

    我于2004年秋季作为福特基金会交流访问学者到纽约大学攻读音乐教育硕士学位。我所就读的音乐与表演艺术系里不但设有名目繁多、品种齐全的专业课和专业基础课,而且还面向全校学生开设了许多特色选修课。《多媒体表演艺术合作》就是其中之一。这门课是由NYUUCSC这两所相隔数千英里,分别位于美国东海岸和西海岸的大学联合开设的。这门课为3个学分、32课时,为开放性选修课。由于美国东西部的时差为三小时,我们NYU的上课时间是下午2:004:00,而UCSC的时间则是在中午11:001:00。两校共38名学生被简单地分为音乐组、舞蹈组和媒体技术组,每个组都有一名教授负责技术指导,同时还有四个助教负责布置线路和调试设备等后勤工作。  

    由于这门课即时互动的需要,两边的教室都配备上了多媒体投影仪、高速宽带(Internet II)、4台摄像机、专业音响设备、电声乐器(电吉他、电贝司、合成器等)、电视机等设备。唯一不配备的就是课桌椅,所以大家都是习地而坐,带笔记本电脑的同学也只好把它机器放在腿盘上来操作。  

    第一次通过高速宽带传送过来的信号清晰地和加利福尼亚的师生们直接交流,我们都很兴奋。两个学校的师生都一个个高兴地站到摄像机前作了自我介绍,并发表对这次两校艺术合作的想法。三位教授都没有给我们发课程提纲,但就我的理解,这门可至少包含了以下六个方面的教学目标:  

    1.  通过课程学习和演出实践,培养学生的团队协作精神,提高他们的创造力和与他人合作的能力;  

    2.  通过课程学习和演出实践,掌握常用的多媒体视听设备(包括摄像机、专业音响设备、电子合成器等)的使用方法;  

    3.  通过即兴演奏和编舞实践,提高学生的即兴表演能力和创造力;  

    4.  提供网上交流平台,让不同学校、不同学科背景的学生互相学习和交流,并掌握简单的网页编辑技巧;  

    5.  对非音乐专业的学生而言,要通过课程学习和演出实践培养和提高他们的音乐鉴赏能力和理解能力,并能对现代音乐技术有比较全面的了解;  

    6.  对非舞蹈专业的学生而言,要通过学习与实践培养和提高他们对舞蹈肢体语言的理解能力和音乐与舞蹈之间的密切联系。  

      到第三周后,舞蹈专业的同学学会了做网站并在网上发布他们的感想、照片、视屏剪辑等;音乐专业的同学掌握了即兴为舞蹈动作编配音乐的合作技巧,学会了各种多媒体设备的使用方法;媒体技术组的同学也学会了演奏打击乐器。三位教授的角色与其说是老师,还不如说是大家的亲密合作伙伴。当然,更深层次的合作还在后面。  

      我们知道,声音通过网络传送到异地时,对方大约要在一秒钟以后才能听到。在深入的远程多媒体艺术合作与探索中,我们用即兴演奏的方法(主要是用呼应式的对答)成功解决了两边音乐传送时的延时误差,使两边的乐队在演奏时,不论在哪一边聆听都是一个完整的总体。除了两个乐队在两地同步合作演奏外,媒体技术组的同学还把我们的现场演奏录下来,通过特殊处理后又回放出来,加入伴奏中。这种“虚—实—虚”的音乐很好地配合了舞蹈中的相同的展示形式。  

    在第四周时,两个学校的老师们就开始收集我们的反馈了。我们都被要求回答下列问题,并把自己的回答发布在个人网站上。他们提出的问题主要有:  

    1.  谈谈你以往使用非传统手段教学、创造性合作或表演的经历。  

    2.  这个合作课程中,是什么最吸引你?这个课题中哪一个部分最能使你投入并得到最多?你认为远程合作教学与表演有什么益处?  

    3.  在这个合作课程中,你认为哪一个部分是最难的?为什么?在这个远程教育和表演中,你最担心和考虑最多的是什么?  

    4.  在这门合作课程中,你有哪些最主要的问题?你感到困惑、混淆或不确定的问题还有哪些?  

    以后我们每一周都有新的成果。从每一个舞蹈动作到配上什么音乐、要如何分工、处理等问题已经解决得越来越细了。为了把分配的任务完成好,大家都很自觉地在课后花很多时间。大家在合作中越来越分工明确、密切配合、互相帮助,并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最后,大家为期末汇报演出创作了两部音乐剧。第一部是以当时的印尼海啸为题材的《捉摸不定的传递》(Lubricious Transfer)。这个题目是由舞蹈组的同学本·穆尼斯特里(Ben Munisteri)想出来的,按照他的解释,这个题目含义为:  

      Lubricious具有“湿润”和“好色”的双重意思。它表示人的身体是由水、盐和碳元素构成的。通过化学反应,我们的身体会导电。正当我们身体内的细胞在传送物质和能量的时候,我们也在通过高速互联网来传递图片、声音,正如在合作的空间里表露我们之间的联合思想理念一般。[②]  

    我们演出的时间不是周末,但剧院里却是座无虚席。当全场的灯都暗下来时,台上突然传出了电话拨号和网络连接的声音。这个声音表示两地的远程互动合作开始。纽约大学舞台的正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屏幕,这个屏幕投影出来的是加州大学同学们的表演。舞蹈演员在台中表演,乐队在舞台的左侧。舞台两边也有两个稍小的屏幕:左边这个播放的是乐队演奏的场景,右边的用来播放舞台的视屏表演内容。这样,乐队成员抬头就可以看到舞台表演全景并根据舞蹈演员的动作进行即兴演奏。东西海岸两个舞台的艺术家们基本上按照“你虚我实、你动我静、你进我出、你应我合”的原则来合作。虽然大家都是即兴的表演,但我们两地艺术家们的配合几乎是天衣无缝的完美协作。坐在台下的观众所看到和听到的是一个完美的整体效果。如果不看我们的乐队,观众很难想像出我们这个音乐剧是靠两个团队在两地互相即兴式的配合而成的。  

    第二个音乐剧是根据媒体技术组一个同学哈里·特加尼安所写的微型小说《有家的孩子》创编而成的。这个小说主要写的是一位纽约大学的学生从曼哈顿的第42街(即时代广场,纽约最繁华的街区)坐地铁到第4街(纽约大学)上学路上,在每个停靠站所遇见的流浪汉讨钱的经历。以下为第一幕《第42街》的故事情节:[]  

    往下城区方向的地铁A线列车门关上了。从车厢末端走出一个男子。他并非完全蓬头垢面,却裹着一身松垮的秋衣和休闲裤,穿着双几乎不见光泽的鞋子,一付形容憔悴、生活落魄的样子。他说:“对不起,女士们先生们,请原谅我打搅。今天我在此为无家可归基金筹集善款。”——无家可归基金?伙计,那是多干瘪而没创意的字眼!他是个流浪汉,他整天有时间去找个更好的词儿嘛!我好失望。  

    尽管如此,我还是从兜里掏出了二十美分。——我都给钱的。一方面我就不用像其他乘客那样装作没看见他了,更重要的是我认为他比我更需要这二十美分。这点钱对我来说这不算是什么,但对于一个饥饿的人来说,那是五分之四杯咖啡或二分之一包的薯条的钱了。  

       音乐剧根据小说的情节分为五幕,加上序曲和尾声共七个部分。经过协商分工,每个同学都承担了其中一到两个部分的编导任务。大家都各显神通为这个音乐剧出谋划策和提供各种素材。我负责第一幕(42街)的编导。为了把实地场景也结合到演出中来,我拿着摄像机从第42街站一直拍到了第4街站,把站台、列车、乘客、流浪汉和车厢内实景都拍回来当作我们的背景场面。根据大家每天乘坐地铁的经验,我们很快又设计好了一系列的场景和任务角色分配。  

        第二场演出时,我们吸取了第一次的经验,分工得更加巧妙,真正做到了一种极强的艺术合作。例如,演员们的出场是这样设计的:在合成器模仿出的隆隆火车声中和昏暗的背光下,舞蹈组的演员们从一排座椅下爬了出来。这些预示着音乐剧描述的是社会最阴暗的角落的最底层人们的生活。由于参加演出的人并不多,每个人都要最大限度地发挥作用,因此分工是非常明确的。例如,乐队中每个人都担任了两种以上乐器的演奏;当“流浪汉”在台上独舞需要一组近镜头时,刚从台中央撤下的演员就从舞台的角落端起了早已准备好的摄像机;在音乐剧的尾声时,当台上的灯光又暗下去,台上仅剩的一个流浪汉又爬回椅子底下,和序曲形成了一个巧妙的呼应。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落下,全场响起了持续不断的热烈掌声。  

       从这门由两所名校合作的特色选修课的亲身经历中,我深深体会到美国与国内的高校选修课的不同之处。  

    首先,美国高校对选修课的重视程度是与专业课相同的。保证教学质量是名牌大学最重中之重的任务。如果教学质量不能保证,学校的声誉就会受到影响,并且直接影响学校的经济效益(包括招生、募捐和申请政府补贴等)。所以,不论是选修课还是必修课,学校一定会安排最充足的人力和物力资源,并且严格控制班级人数。最大的班级不过20人左右,使教师能充分照顾到每个学生的个别差异。同样,在选修课上,教授对学生的要求也是一点也不比必修课低的。对学生来说,除了正常上课和课程提纲上规定完成的作业外,额外加班加点是很普遍的。难怪一位政治系的师妹曾经深有感触地说:即使我一学期只修一门课,若想把它学好,自己也是会非常忙的。所以,类似国内一些大学生到选修课上去“混学分”的可能性几乎是没有的。  

    其次,美国高校选修课非常强调培养学生的能力和创造精神,不受任何形式的限制。能力和创造精神的培养是他们所有选修课的最主要的教学目标和评价指数。即使是理论性较强的学科,一般的教授都喜欢在第一节课就告诉学生:我们需要的就是创造思维(Creative thinking),而不是死记硬背的概念和框框条条。许多选修课都要求学生亲自动手实践或在课堂中上作宣讲。在我所学的其它课程中,每次到做期末课题(Final Project)时,教授都会鼓励我们大胆地发挥自己的想像,哪怕是一些设想暂时还不能实现的课题也可以做。因此,大家为了做好课题都非常积极第加班加点、全力以赴,表现出很好的团队创意。具有新创意的课题即使结果不很完美也能获得高分。  

    为了鼓励创造性,学校和院系从来不对老师的教学内容、教材、形式和教师对学生的评价标准给以限制。两位教授所上的同一门课可能从形式到内容都有很大的不同。管理部门看中的就是老师最后的教学成果和学生的反馈。  

    第三,喜欢对教学过程和教学成果做纪录。虽然在美国要做课堂实录的手续繁杂,必须征得每个学生的签名才算合法,但老师们都很喜欢把教学过程和教学成果纪录下来供以后参考。像上文介绍的《多媒体表演艺术合作》那样用四台摄像机从头到位纪录的课程虽然不多,但我修过的课程中,超过一半都有安排的课堂录音或录像。  

    第四,在教学中注重运用网络和现代教育技术。为了更好地服务于教学,美国的大学一般都在校园网络建设和教学场所的现代技术装备上投入大量的资金和人力。虽然他们没有要求教师们如何使用这些技术,但老师们都会各显神通,把个人的能力和相应的教育技术很好地结合起来。例如,对电脑和网络知识比较精通的教师一般都会为自己所教授的每门课分别建立一个课程网站。学校或院系会免费提供域名和无限量空间。纽约大学还给每个学生提供一个免费的二级域名(与学生的邮箱同名)和50兆的网站空间,如果需要还可申请增加到100兆。学校网站还专门设计了一个指导学生建设网站的平台,使学生无须借助专门的网页设计软件就可以建立自己的课程学习网站。不会做网页的教师则可以直接利用学校网站平台提供的BlackBoard系统(一个非常简单的教学网站模块建设系统),在网站上发布作业、通知、知道学生讨论问题或收取作业等。学校的计算机房全部免费为师生开放,包括免费打印资料。另外,学校的每个教室里一般都配备有从最简单的幻灯投影仪、录像带和DVD放映机设备到多媒体投影仪等常用设备。当然,课堂教学中对现代教育技术的运用不会仅仅限于使用PowerPoint,许多教授会把最新的(如网络、QuickTime, KeyNote等)和我们看来早已过时的技术(如盒式录像带、塑料唱片)都结合起来用。一句话,就是只要能对教学有帮助的软件或硬件,学校都会不惜成本给予满足师生们的需要。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美国高校似乎对考试,特别是闭卷考试很不重视。我在NYU修过的三十多门课中,除了两门课各有一次很不正式的、无人监考的“闭卷考试”外,其余的科目都不考试。也许是他们认为用当场闭卷考试的分数来评价学生具有一定的片面性吧,教授们往往都喜欢多给学生一些时间和空间来完成期末的作业,把每个学生的潜能都发挥出来。例如,哥伦比亚大学的同学也称寒假要完成教授的“Take-home Exam”(带回家做的试卷)。大学生们也习惯把期末考试、期末大作业、期末论文、期末课题统称为“Final”。尽管“Exam”的概念被淡化了,但学生们的压力可是一点也不会减少的。每到期末,图书馆都会延长服务时间,阅览室和其它学习场所都可以看到不少通宵达旦学习的人。期末成绩对每个学生都很重要:不论是选修还是必修课,个人有两门课期末成绩得C75分以下)的将受到警告,有三门课得C以下就会被退学。  

    相反地,我记得刚回国到我校工作时,印象最深的就是学校对考试的高度重视。大部分岗前培训内容都是围绕着考试进行的:考试卷必须如何规范和保密、严格的考试制度、严肃的考场纪律、对作弊者严厉的(几乎是一棍子打死的)惩罚、细致的评分标准、严格规范的评卷程序……简直可以说教学的一切都是为了考试服务的。老教师在传授经验时,也是以考试分数是否提高了作为学生取得进步的唯一根据。我比较困惑有两个方面:一方面,对于两个考试分数相差不远的学生(比如考85和考86的两个),我们真的很难说分数高一点儿的能力就强一些;另一方面,对于艺术类选修课这样的公共课程,我们实在是难以组织一个标准化的“考试”来评判学生。再者,我们的大学难道还是继续延续高考指挥棒下教育模式,只需要学生考试分数而不需要能力建设吗?实际上,我们不难看到,目前我国高校中对考试的高度重视带来的并不是高质量的教与学。所谓“考考考,老师的法宝;分分分,学生的命根”和由此带来的“抄抄抄,混混的绝招”差不多就是我国高校教学中存在的一个最具代表的劣根性问题了。解决这类问题的根本在哪里?是形式还是内容呢?从上述事实我们可以看出:提高教学质量之本肯定在于具体的内容,而不是简单的形式。换言之,对考试的高度重视并不能说就是对教学的高度重视。  

       总之,从美国两所大学联合开设的这门特色选修课中,我们可以借鉴他们好的做法,把我们的高校选修课程同样开出质量和水平来,让我们的师生最大地受益。  

       

       

    作者简介:  

       

    赖达富,1971年生,福建省永定县人,2006年于美国纽约大学音乐教育硕士毕业,现为中国石油大学(北京)人文社科学院讲师。  

       

       

    参考资源  

       

    [1] Concert Program: “Lubricious Transfer” April 15-16, 2005, New York University &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in Santa Cruz.  

       

    [2] Concert Program: “Forty-second to Fourth: A Multimedia Excursion Through the Subway.”  May 6, 2005, New York University.   

       

    [3] 课程网站:“Forty-second to Fourth [2008-10-25] http://www.nyu.edu/classes/gilbert/collaboration/42nd.html    

    [4] 课程网站:“Lubricious Transfer” [2008-10-25] http://www.nyu.edu/classes/gilbert/collaboration/transfer.html    

       

    [5] 加利福尼亚大学圣塔·克鲁斯分校音乐系网站:[2008-10-25]  

     http://music.ucsc.edu/grad/    



    [] 该课程网站地址http://www.nyu.edu/classes/gilbert/collaboration   

    [] 根据 课程网站资料翻译:“Lubricious Transfer” [2008-10-25] http://www.nyu.edu/classes/gilbert/collaboration/transfer.html    

    [] 根据哈里·特加尼安(Harry Terjanian)Home Boy”原作翻译,经作者同意使用。  

    分享到:


  • 文章录入:didalai责任编辑:admin
    关于 的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