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复性、周期性和垂直性布局的结构思维——以多纳托尼

    为长笛和钢琴而作的《旋转》为例

    时间:2016年12月19日18:00

    地点:北216

    主讲:皮埃尔·米歇尔

    主持:陈鸿铎

    翻译:杨珽珽

    综述:王梦琦

     

           2016年12月,法国斯特拉斯堡大学音乐学系米歇尔教授三度造访上海音乐学院,再次为我们带来了精彩的讲座,这也是“西方音乐分析研究”学科团队本学期的最后一次系列讲座。

          讲座开始前,陈鸿铎教授首先对米歇尔教授的再次到来表示欢迎,并对本次系列讲座的安排做了介绍。米歇尔教授的重点研究领域是欧洲当代音乐的历史发展和作品分析,在本年度3月、10月分别开展的两次系列讲座,均以1950年代左右的某一乐派为核心内容。而本次冬季系列讲座内容更为集中,四次讲座依次围绕四位作曲家的代表性作品进行分析,从中一一剖析、解读音乐语言的特征与规律。第一讲以意大利作曲家多纳托尼的《旋转》为例,说明其音乐中节奏的多样性、不同乐器的组合关系;第二讲涉及贝里奥的两部序列作品,展现出两种对比的分析路径;第三讲通过利盖蒂《室内协奏曲》中的音色、织体,试说明音乐结构的动力性理念;第四讲则将聚焦格里塞“声响空间”的两部作品《周期》和《分音》,探讨音乐的时间性。米歇尔教授此次极有针对性的分析视角,将给我们带来许多有益的启发

    第一讲具体内容如下:

          意大利作曲家弗兰克·多纳托尼(Franco Donatoni,1927-2000)生于维罗纳(Verona),7岁学习小提琴,后又在米兰音乐学院、博洛尼亚音乐学院学习。他热衷教学,在锡耶纳音乐学院培养了至少三代作曲家,其中较为杰出、活跃于欧洲音乐界的有福斯托·罗米泰里(Fausto Romitelli,1963-2004)、帕斯卡尔·杜萨邦(Pascal Dusapin,1955- )、艾萨-佩卡·萨洛宁(Esa-Pekka Salonen,1952- )、马格努斯·林德伯格(Magnus Lindberg,1958- )等。

          多纳托尼的性格十分活跃、充满幽默细胞,创作的音乐亦是如此,复杂且具有独特的个人风格。20世纪80年代之后,他的音乐频繁在世界各地上演。本讲聚焦的作品《旋转》(Fili)创作于1981年,正属多纳托尼的创作成熟期,能较好地体现他本人的音乐风格(也是他人格的重要体现)。

          米歇尔教授称,在缺乏手稿、并且没有作曲家个人解释的情况下,他通过反复聆听、研究,以期在这样一种精湛而又充满复杂节奏音乐中,找到其隐秘而晦涩的写作逻辑。他所呈现的分析结果,是个人对聆听经验和乐谱研读的一种新的猜想和诠释,也许会与其他人分析的结果不同。

          作曲家Brice Pauset曾评价,尽管多纳托尼的后期作品呈现出一种预置性的结构,但实际上只是对短小动机进行衍展的结果而已。在他这一时期的作品中,声音的存在取决于其内在组合的丰富程度,人耳的感知过程经历“习惯于音响-消失于音响”。教授认为这个观点非常有意思,并沿其思路对《旋转》进行研究。

          结合分析图示进行聆听后,米歇尔教授为我们详细讲解了他所理解的《旋转》。分析结果可以用三个关键词进行概括:周期性、重复性、垂直性布局。

    1、周期性、重复性

        《旋转》中的周期性与重复性主要体现在节奏旋律的循环,这是多纳托尼创作的重要特点。作品在开始部分(第1-9小节的钢琴声部)就呈示了核心的节奏旋律要素,层叠嵌套式的部分展示了一种相当有趣的场景。而长笛声部由相仿相生却又各有侧重音的两种素材组成,以一连串的节奏型不断进行微变化式地重复。这样一来,整部作品就在两个声部“各自循环-相互循环”的过程中得以发展,各音乐材料持续展开,填充了音乐空间。

         综合以上的观察与分析可以发现,多纳托尼在使两个乐器进行对话模式的同时,将旋律式循环以万花筒式的方式不断移动着,这毫无疑问是想制造一种网状的节奏模式。

    2、垂直性布局

         该作品的垂直性布局体现在衬腔式复调和并列式和声两个方面。

         衬腔式复调(heterophony):这是在关于20世纪多声部写作的评述中十分流行的概念,在多纳托尼的作品中十分值得研究,在《旋转》中显得尤其精细。他将同样的音高非规律性地安插在不同声部,进行几个层次相对移动或是同时移动。

        并列式和声(Synchronized harmony):长笛与钢琴声部中,协和和弦与不协和和弦的并置揭示了多纳托尼故意“混淆视听”的意图。和弦都简短而极轻的力度演奏,只有一个在长笛声部演奏的节奏循环。和弦连续转位时,产生一种在多音域中轮转的效果。而通过轮转来部分决定和声,使得部分极高低音区转换显得更加固定。

          最后,米歇尔教授对讲座内容进行简短的总结:

          1、多纳托尼的音乐具有明显的个人风格,他擅长在不同的作品中交叉使用它们的音乐材料,这一点与泽纳基斯相似。为更好地理解《旋转》这部作品,我们还可以参考同时期的短笛独奏作品Nidi和单簧管独奏Clare。

          2、作品《旋转》中,乐器组合的复杂性是分析的一大困难。很多情况下,音乐是对某一个结构部分的再建,由其写作的精密细致,我们很难找到合适的方法进行分析。多纳托尼的音乐往往呈现为非严谨构思的、充满跳跃性思维的特点,我们或许可以猜想,这样的写作特点与作曲家的性格有所关联。

         3、尽管分析的过程会遇到困难,《旋转》仍是一部极具吸引力的作品。如何判断这部作品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沉淀,我们可以通过反复聆听来确认纸面上那些所谓的“新发现”。


    提问环节:

          有学生问:多纳托尼的音乐使我联想到贝艾特·福莱尔(Beat Furrer)的音乐,不知是否存在某种联系?

          米歇尔答道:福莱尔是奥地利人,多纳托尼可能曾去维也纳开办大师班,福莱尔在聆听到他的音乐后受到影响。

          由于学生们不熟悉这位作曲家以致提不出更多问题,陈鸿铎教授进行总结道,米歇尔教授本次讲座所涉及的多纳托尼其实是一位在意大利乃至在欧洲都非常重要的作曲家,《新格罗夫》中对他也给予了相当篇幅的介绍和评价,而国内对该作曲家几乎无人知晓,因此,此次讲座可以说为中国学者研究这位作曲家打开了一个窗口,意义非常重大。

         接着,陈鸿铎教授说他再提一个学生们可能普遍想到的问题:“多纳托尼是国内音乐研究领域中相对陌生的作曲家,今天米歇尔教授分析的是一部规模较小的作品,那么他最重要的创作领域是什么?他究竟以怎样独特的技法来立足于当代作曲家行列?”

         米歇尔教授回答道:“多纳托尼1980年代后的音乐较具代表性,他的音乐特点可概括为1、闪现式的精湛、细微的织体;2、声响色彩性,或许接近梅西安;3.复杂的节奏,类似利盖蒂;他的一些打击乐、管乐作品在这方面较为突出。”

          在3月和10月的系列讲座当中,米歇尔教授一直强调聆听在分析过程中的重要性,在此次讲座中也毫不例外。这当然可以引发我们的思考:我们为什么而分析?我们分析的结果是否对聆听有帮助?是否对真正理解音乐起到了作用?——答案也许每个人不同,但一定会在我们每个人面对音乐所进行的不断探索中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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