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身体与人类认知》跨学科系列讲座第二场——周雷《聼觉、认知和身体》讲座综述

    时间:2015923133015:00  

    地点:上海音乐学院217  

    主讲:周雷研究员  

    主持:萧梅教授  

       

    周雷《聼觉、认知和身体》为上海音乐学院研究生部2015——2016(第一学期)选修课程《身体、声音和人类认知》跨学科系列讲座第二讲。该讲座首先以为何选择繁体字的“聼”开场,然后以婴儿作为“聼觉型元人”的出发点,从三个部分论述了聼觉的重要性,并从聼觉、认知和身体的角度对文化进行相关解读。

       

    回到婴儿:一个不严格的生育民族志

    婴儿在还是胚胎的时候,生活在一个“音箱里”(jukebox)——它不仅生活在羊水和子宫意义的母体音箱,因为母亲与外界的声音互动,它生活在一个声音系统(sound regime)当中,身体成为一种声音介质,认识和智识生成的过程。此时的声音是一种双重结构:一重是通过羊水传递的宇宙型声波;一重是被母体情绪化和主体化的声音系统通过滤的声音,讲者称第一种为自然原式声响(natural prototypical ambience),第二种为介质性母体认知声音情境(mediated motherhood sound cognitive system)。  

    直到出生,婴儿的高保真、情绪内嵌、认知附载的“母体音箱”被摘除了,它开始用自己发育的肉耳和声腔共鸣系统来直接提取周围的自然声响、人为噪音和社会表音机制。  

    在这个意义上,学者探讨的声音制度其实是建立在上述的多套声音系统之上,这种多轨声音系统和多意义声响系统可以被用来关联各种与宗教和日常社会生活的许多事件(act)。  

    婴然儿然:声音系统的仿生机制  

    人类语言的仿生机制——从某种程度来说,人类的知识都是一种聼觉型的知识。在婴儿胚胎期阶段(此时期称之为“聼觉型元人”)聼觉具有极端的重要性。居住在“羊水宇宙”的婴儿,它对世界的有限但是全息的感知大量来自聼觉。  

    在这方面,佛教经咒中对声音大量使用的例子,如“哞嘛呢叭咪吽”,中文对梵文的翻译中,将其释义为完全纯然的聼觉符号,并且这些字的左边都有一个“口”字。《道德经》作者老子(李耳、老聃)的名字中通过五官的系统“内卷”和内向观照,最终获得一种元真世界的认识——它既是一种婴儿羊水为中介的滉漾认知,也是通过母体声响系统为中介的认知。  

    讲者例举了一些《道德经》的集中聼觉阐释和理解。婴儿不是一个粗陋简单的“裸机”,而是充满信息和本真知识的“源代码”输出和生产机制。仔细揣度社会认知的各种积习,有不同宗教、不同文化的婴儿“真理型认识共识”。  

    文、谱、咒、诀、献:书写的实质  

    讲者认为口传性的文明和知识形态反倒是更为原典和发达的知识观和认识形态观之下的产物。口传型文化丛和聼觉型知识传递中,当时的人们是觉得自己通过声音在传递一种更为本质和地天通的知识。  

    在解读甲骨文的过程中,过分注重视觉专注文辞意义,忽视了殷商人用占卜带来的聼觉型场景和聼觉型知识;青铜器上的铭文,这些文字的记录都是在传递历史当时的声音,青铜器是一个“声音记录仪”;古琴的减字谱其中含有大量的文字描述和身体型标记,这种记录方式基本上将声音还原。还有各种宗教的咒语、手诀,用身体、手势作为声音系统,用默声更好的与“彼岸”对话。一个手诀能控制时间、空间形态。  

    声音,在讲者看来,似乎是知识范型和边界消失的标志,它的出现可以真正使得知识显现出来,如同水落石出,声退知出。而基于胚胎羊水的胎音,脐带的二度、附属型、符号形“脐音”,与音乐中的基音和泛音更是值得研究的。  

    文字、符号、阐释等后续的标记行为,更多是对一种偶然、必然、实然、应然声响的一种还原、再造、扭曲和篡改。  

    最后讲座再一次呼吁:让我们重新回到聼觉!  

       

       

    学生提问:  

    Q:您觉得中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忽视声音的这种重要性?  

    A:我觉得还是始于春秋战国时期的“礼崩乐坏”,从这段时期开始对声音系统的破坏,声音系统联系着视觉,我们能非常快的转换到视觉性的东西。但聼觉是胚胎性的东西。羊水为中介,它直接去窥探宇宙,虽然它被妈妈的羊水包裹不能走出去,但它能知道这个世界。成人的世界相反是不断叠加的。而“胚胎”是个“本原性”的东西。文化好像在于能保护一个东西超越物体的有限性,不断的传袭。文化很多时候产生的效果是去扼杀本原和本质。所以文化走向了它的反面,就像现在我们看新闻一样的,新闻和信息走向了反面,信息就像文化一样,信息被界定为“减少任何不确定的事物”,但是我们看现在,信息很多,但不确定性反而增加,所以信息是反信息的,它让不确定的事情更加的多。文化在走向反文化,信息在走反信息,但是你要知道彼此的根结,错的轨道,南辕北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我们忽视了对聼觉的重视和构造。  

    Q:您说我们一直在忽视声音的影响和重要性,但我们生活在都市生活,这种生活对我们的影响。我们的文化和传媒是一个综合性的状态,比如我们的音乐,歌曲会结合一些MV,这是不是也是对生命的一种淡化?这样发展,我们的资料会不会只有图像,而没有声音?有这种可能性吗?  

    A:我觉得拍MV是很糟糕的审美习惯。如果一首歌真正的好聼,没有必要拍成MV的这样一视觉性的东西。因为声音本身就非常丰富了。我的大量聼觉经验是聼广播剧,它用声音创造了一个完整的视觉,它要恐怖就恐怖,要惊奇就惊奇,声音可以让任何事情发生,但我们总觉得声音好像不如视觉高级,电影很多时候就是在玩视觉,玩花活,这是我不喜欢《聂隐娘》的原因。现在总是在视觉上强调一种材料比另一种材料更要精确,但你忘记了声音的原始。  

    萧老师:这跟我们很多做音乐的玩设备一样。很多东西是我们的媒体把我们受众想象成需要五光十色才能满足,但实际上真正的丰满就是老子讲的“大音希声”  

    Q:老师您说您在西安看了兵马俑,说您不是看到了兵马俑,而是聼到了兵马俑,您是怎么做到的?怎么找回这种聼觉?  

    A:任何的运动、潮流转向,都要服从个体经验,再转向直觉,然后转成行动。我要解释我为什么讨厌我看到的世界,但是我又觉得我看的这个世界不是这个世界的本身,所以我要解释这个矛盾,我走进各种宗教去看各个宗教去怎么解决创世的问题,我们从哪里来,处于哪种位置,将来怎么样,所以很多人不太理解我的工作,觉得我还有点神神鬼鬼,喜欢搞宗教这块,我纯粹把它当思想资料在研究,而我们在看这些资料的时候有一个好处,就是不要被西方或世界的一些文化所劫持。我们现在活着的效果就是东方集体死亡的效果,我们就是要去反思东方为什么“死”得这么惨?西方的某些“拙劣”为什么能取得成功?你要用知觉去批评那些你已经习惯的东西,大量去反思这些习惯,再去做一些微小的反抗。大家今天聼我这个讲座,不管对不对,先确定聼觉是很重要的。不要再讲颜值这种话,要从小孩讲起,说小孩“聼”起来很好,比说他/她长得好看,更重要。我觉得这是找回文化本身的过程。  

    萧老师:我们这个专业民族音乐学或者是叫音乐人类学,它有一个非常重要点的就是在人类认知上。我们要去做田野,要去了解另外一些人的时候,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词,叫做“双重音乐能力”(bi-musicality)或“双重乐感”。不是说我多学一件田野对象的乐器就双重乐感了,而是强调我如何去理解另外一个文化的东西。它首先要求解构自己。对我们来说,也许就是解构你从小学的这一套音乐观念,在从新建构和领悟。其实这里是有一些相似性的。我觉得周雷老师讲得很重要的一点,跟上一堂纳日老师的课结合,大家发现两个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用了“元”(meta)。上一次叫“元生态”,这一次是“元人”。我们身处的文化塑造了我们,这是所有人难以避免的一个发展方向,那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回归“元”。这个回归不是你怎么去听,而是先思考你为什么被塑造成这样?朔流而上,我们每个人都需要这种反思。  

    Q:近代哲学都是一些“象征主义”,或者是“历史主义”,是不是我们也如哲学的发展一样,重新回到审视我们内心,有原始动力的那部分去?是这样一个情形吗?您说我们习惯于从聼觉的角度,然后把聼到的东西视觉化、图像化,反过来我们好像不太善于或很少见到一个图像后把它演变成聼觉类的东西。这是一个生理现象还是文化习惯呢?  

    A:你提的是一个很好的问题,不过我没有办法用很简短话回来你这个稍有复杂性的问题。你说这个视觉化是不是要回到自身,这是非常对的。这是我学人类学被教的最多的就是“反身性”(reflexivity),这是人类学最重要的一个技术。人类学在介绍自己的时候,很难。作为一个学科,我从来没有成功的解释过它。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问题把它看成是一个问题的话,它是“the end of self, crisis of others”(自我的死亡,他者的危机)。这两个是有关联性的,我们作为普通的人,这个社会的制度,有种力量在不断的消解自我的意义。而且它在不断的询问我们作为人的意义。我最讨厌大数据的原因就是,作为个体的人,或者数据量比较单一的人是没法问问题的,因为你的问题是偏颇的。所有集权性和黑暗笼罩性的幻术,它让个体消解掉,它让你觉得个体是没有意义的,没有用的,你必须捆绑在大的集体中,而且你要去依赖集体,所以这是自我的死亡。但是偏偏相反,我要守住那个你认为很可笑的,很无知的那个自我,因为只有我的自我清楚我才能看见别人,就像镜子一样。你必须有个本体,你站在镜子面前你才能看见自己。现代性的制度它让自我消解掉,它让你的认知消解掉,它不断的问你问题,你是这样想的吗?你这样想是对的吗?它不断的去回馈我们作为自我的主体性。但在我们的自我被消解后,所有的问题都是他者的,我们看叙利亚、看西藏、新疆人,跟看笑话一样,但是我们忘记了新疆人和西藏人跟我们就一墙之隔,就是一个“肚皮之隔”。如果你相信转世,你下辈子转世成一个新疆人,你就知道被人歧视是什么感觉。但是我们可能没有这样的能力,“自我”非常非常淡,灵魂非常淡。我们现在的灵魂不仅淡,而且透明了。那就非常糟糕了。你讲哲学,从学科史上讲,可能是有关联,但是从“我要回到生命经验本身”,要去做一些发问和微弱的反抗,这其实是人的本质。认得本质并不是创造宏大的事物,我要创造生命。人是自不量力,这是人的本质。人是自不量力的,人是能动性的,这是人的可爱之处。没有任何人能进化成神,所以得守住我们这个人性。人性就是自不量力,而且比较天真,充满好奇心。  

    讲座结束时,萧老师表达了对周雷博士讲座的感谢,并支持,这次讲座与我们提出的回到声音是同工异曲。我们需要注意的是周雷博士的方法和路径也包含了回归。回归中国传统经典及其话语,在经典中从新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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