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之道——中国当代音乐美学名家访谈》 

    罗小平 冯长春

        

    小平(以下简称罗)萌发这本书的构想是在2009年秋天。在北京的一次音乐美学专题笔会之后,有感几位音乐美学名家年事已高,有的身体欠佳,如不抓紧时间做访谈工作把先生们的所思所想以及后学与他们的交流、对话记录下来作为研究他们的第一手材料,这对中国音乐美学学科而言将是一种遗憾损失使命感和紧迫感使我下决心把这项工作放在首要地位。由于我在2010年还有另一项省级重点课题要结题,时间与精力都有限,这项任务的艰巨又让一个人难以担此重任寻求合作伙伴至关重要。因而,我首先想到你——曾先后攻读音乐美学方向硕士学位和20世纪中国音乐史研究方向博士学位,有相当好的音乐美学功底又有中国近现代音乐史研究的广阔视域和深度思考。我们在北京有过简单的交流之后,回到广州我又打了两个电话,一个给你,一个给上海音乐学院出版社" target="_blank">上海音乐学院出版社社长洛秦,你们都是毫不犹豫、义无反顾地支持我由此,这一课题得以启动。

    长春(以下简称冯)您的信任使我有机会与您合作这样一个意义深远的课题答应与您合作这个课题时,我正忙于博士后课题的开题报告,但与您一样,我也深感您策划的这个课题意义重大,值得全力以赴。事实我们也是这样做的,几次电话与电子邮件沟通之后,我们就开始了全书框架、体例以及每一章的结构设计,并同时投入到对各位名家论著的重新学习与解读过程中。

    罗:这个过程既是一个探求音乐美学奥秘与名家成长轨迹的过程,也是一个书写历史的过程。

    冯:是的。相信读者会与我们一样,把这本书看作是中国当代音乐美学的一部口述史。讲述这部历史的是亲历与见证当代中国音乐美学发展并为此做出重要贡献的名家们。因此,虽然它不是一部体系严谨的学术专著,但它的学术价值不言而喻。

    罗:的确是这样,学科的发展来看,上世纪70年代末到本世纪第一个10年间,音乐美学取得了引人瞩目的成果,尽管它在音乐发展的长河中浪花一簇,在人类历史的时空中,更是弹指一挥间,但在中国音乐美学发展的轨道中,却刻下了十分鲜明的足迹,为日后的繁荣奠定了基础。这30年间,音乐美学学科从登堂入室获得独立品格到在全国音乐院校、师范大学中开花结果,从篇论文到专著纷呈、名家叠出,从“散兵游勇”到建立硕士、博士点,形成老中青结合的几百人的研究队伍。在为音乐美学学科的迅速变化而倍感欣喜的时刻我们不能忘记为此呕心沥血付出毕生精力的前辈名家重读他们的著作再现他们的智慧和心路历程,思考和发掘他们思想的闪光点,与名家共同探究音乐之道是后学刻不容缓的使命

    冯:我与您同感。使我联想到了音乐美学在五四以来艰难发展的曲折历程。音乐美学作为一门学科在中国的历史并不长,从萌生起步迅速发展仍不足一个世纪的时间。面对本书中诸位名家的成果,令人为几十年来音乐美学突出的成就而欢欣鼓舞。

    罗:这几十年来音乐美学的发展和中国在经济上的崛起一样,令世人刮目相看。

    冯:正如本书名家之一蔡仲德先生的研究所表明的那样,中国古代音乐美学主要是在儒道互补的历程中发展起来,其间虽有各个历史时期的种种变化,但长期以来却鲜有根本的转型。研究中国音乐美学史,20世纪中国音乐美学的嬗变与发展已经是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我在与叶明春博士同仁合作编写一本音乐美学基础教材时,就建议由他撰写的中国音乐美学思想简述一章中一定要把中国音乐美学在20世纪的转型写进去,把20世纪中国音乐美学的新发展纳入到教科书当中

    罗:虽然此前学界已有若干回顾与总结现当代中国音乐美学发展的文章乃至论著出现,但对20世纪中国音乐美学发展,从美学史整体观照的角度加以研究著作至今付之阙如。其实,这方面的研究,更应该引起学界的关注。

    冯:20世纪中国音乐美学的发展是20世纪中国音乐史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国音乐美学从根本上发生转型也是与20世纪初中国音乐发生历史转型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它一方面具有理论自身的自律性、自觉性,一方面具有与音乐活动紧密相连的实践性、共生性。

    罗:你的看法很准确。音乐的发展与社会的发展、文化思潮的变化亦有共生性。

    冯:20世纪初叶,以学堂乐歌为代表的新音乐文化的兴起,同时引发了国人对中国传统音乐及其美学思想的批判与改造,尽管这一时期不乏有中华传统礼乐观的坚守者,但在势不可挡的学习、借鉴西方音乐文化潮流的推动下,西方音乐美学的点滴思想已经被一部分新学知识分子毫不犹豫地接受并推广之,其中最突出的就是对音乐的社会功能的强调和音乐美育思想的萌发。虽然我们至今还没有从学堂乐歌时期的文论中发现“音乐美学”四字,但这一时期有关音乐美育、学校音乐教育的文论以及人们面对新音乐而产生的新的音乐审美意识、音乐批评文字,业已从实践上宣告了新的音乐美学观念正在破土而出。尽管它们在很大程度上都带有舶来的烙印,但事实是它们已经深入到部分中国人的音乐审美意识与音乐思想当中并化为主体自身的一部分了

    罗:这是一个承前启后的过渡期,新旧观念并存,外来的影响与固有的传统在冲突中交织。

    冯:启蒙话语时代的五四时期,是中国音乐美学真正发生转型之际,这一转型是建立在更为广阔地学习西方音乐文化、音乐美育思想蔚然成潮以及专业音乐教育开始奠基的基础上的。萧友梅最早在国内比较概括地介绍了欧洲的音乐美学理论。他在1920年的《乐学研究法》一文中就音乐美学的概念、研究对象、研究方法等问题作出了简要的回答。比对H.里曼的《音乐美学要义》一书即可发现,萧友梅对音乐美学学科的认识来自里曼,确切地说是《音乐美学要义》一书提纲的译介。这大概与萧友梅早年在莱比锡大学听里曼的乐学讲座不无关系

    罗:这是文化的五四在音乐学者中的影响,较之政治的五四”作用更具体

    冯:是这样萧友梅之后,进一步涉及到音乐美学研究的是青主、王光祈、黄自等人,他们与萧友梅一样都有着留洋的经历,其中青主的影响最大,一直绵延至今天,其“打破音乐是礼的附庸、道的工具”以及“音乐应成为由灵魂说向灵魂”的音乐思想在当代中国已经有了新的继承和发展。

    罗:本书中的蔡仲德、王宁一两位先生都曾着力研究过青主的音乐美学思想并能客观地评价青主,而不受特定的政治观念所囿,这在当时确实是难能可贵

    冯:是啊,蔡先生和王先生各自对青主的研究已成为他们音乐美学研究中的亮点五四时期除了萧友梅、青主等人在音乐美学上都留有足迹外,音乐学家王光祈的学术研究也涉及音乐美学。他大概要算一位“新儒家”,他的音乐美学思想与其它几个人都不一样,其理想是恢复中国古代的礼乐精神,他甚至将中华民族的崛起寄托于中国音乐的和谐思想和儒家礼乐精神的甦醒,这在追求民主、科学,批判儒家文化五四时期显示出游离于时代的特点,其音乐救国的思想带有乌托邦色彩,但不能由此否定他探求救国之道、渴望中国音乐复兴的热情。

    罗:赞同你对历史人物的评价,那一时期的每一位音乐家,不管其音乐思想有何分歧,都是怀抱振兴中国音乐的梦想

    冯:其实黄自的音乐美学理论也是值得注意的,但由于他没有专门论述音乐美学的文章,反映其音乐美学思想的文论主要集中在几篇论音乐欣赏的文章和《复兴初级中学音乐教科书》当中,所以他的音乐美学思想在当时没有引起重视,也没有得到青主和王光祈那样的当代礼遇。

    罗:本书名家中的茅原先生曾专门写过研究黄自音乐美学思想的文章,并有先生独到的见解。

    冯:是的。我个人以为,黄自音乐美学思想除了带了心理学的特点外——因为他在美国留学获得的第一个学士学位是心理学的,黄自关于音乐的内容与形是“一而二,二而一”之关系论述也是非常有意思的,当代音乐美学名家们关于音乐的内容与形式之关系的争鸣可以视为是在黄自之后的进一步展开

    罗:黄自在30年代研究音乐欣赏心理的论述,仍然是我们今天研究这方面课题的重要参考文献

    冯:抗日救亡时期,救亡压倒一切,启蒙话语退居后位,取而代之的是功能论、武器论、工具论、实用主义的音乐美学。这一时期的音乐也主要作为工具和武器而存在,特定的年代,本无可厚非但与此同时,青主等人的音乐美学思想开始遭到批判,一直迁延至当代。抗战时期,陈洪在随笔《战时音乐》一文中对“救亡歌曲之外的音乐”的呼唤和对音乐艺术特点的描绘招致众多批判,再次表明当时真正符合音乐艺术原理的美学观念正逐渐边缘化乃至走向失语。1942年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发表讲话之后,有关音乐的美学认识逐渐开始一统化,以阶级斗争学说看待有关音乐及其美学问题一直成为此后很长一个时期的主流话语、权力话语。这种权力话语在建国后与前苏联等社会主义国家的音乐美学理论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五六十年代中国音乐美学非常突出的一个特点——如同社会制度一样,中国的音乐美学与社会主义老大哥们的美学思想长着几乎同样的面孔。

    罗:实际上这一时期的音乐美学已成为政治的附庸、文艺理论的附庸,与音乐隔着三层,无独立品格而言。

    冯:面对音乐艺术的独立的美学思考消失了。赵宋光先生是不是那一时期为数极少还在独立思考的音乐家呢?

    罗:是的,赵先生在60年代写的《论音乐的形象性》文,一方面吸取了苏联学者的合理因素,另一方面又批评了他们的机械唯物论观点。该文受到王宁一先生高度评价,并指出赵先生的卓见“为音乐美学的研究开辟了新思路。”

    冯:这在当时算是空谷足音了。文化大革命中当知识分子和人类一切优秀的文化都被扫进垃圾堆的时候,音乐美学也就荡然无存了……。但是,一个音乐美学失语、无语、缺位的时代,意味着它正在孕育着一个敢于冲破桎梏、立美立言的新的音乐美学时代。因此,当我们读到80年代王宁一对历史惯性遗留下来、严重束缚音乐美学发展的“左”的音乐思想和机械反映论、庸俗社会学、本本主义的深刻批判仍可感受到它在当时是怎样的振聋发聩

    罗:是啊,尽管本书中的各位名家有的早在建国初期就已经开始了音乐学的研究,但他们的学术生命却是和国家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的。改革开放后,他们才真正迎来了学术的春天。

    冯:一个荒诞的时代会毁掉一代乃至几代人,一个新的时代会造就一代乃至几代人音乐美学在20世纪中国有过三次发展的机遇,第一次是五四时期,第二次是新中国的成立,第三次是改革开放以后,但前两次却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得到应有的发展。改革开放后音乐美学获得了新的生命,这是与国家的进步联系在一起的,本书中的各位名家及其学术成就是新时期音乐美学发展的杰出代表与标志性成果。

    罗:如果放眼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音乐美学的初步发展,半个多世纪来在中国音乐美学研究中做出贡献的名家绝不只我们选择的六人;即便是新时期以来的30余年间,也还有不少值得书写的音乐美学家,比已故的何乾三教授、叶纯之教授,他们在音乐美学基础理论研究、西方音乐美学史研究以及现当代西方音乐美学成果的译介等方面的成就都为当代中国音乐美学的发展做出了重要的贡献,在中国音乐美学学科史上留下了独特的印记但考虑到访谈录需要彼此的交流和互动, 我们主要以在世的名家为主体。六位名家中, 蔡仲德教授已去世,之所以依然选择他并与他的亲人和学生进行访谈, 是考虑到他在中国音乐美学史领域的贡献无人可以取代, 他在士人格研究方面的思想价值对当代中国文化发展具有重要意义他的人本主义精神亦具有震撼学界的力量。

    冯:是这样。像已故的著名音乐学家缪天瑞先生,他在半个多世纪的音乐学生涯中也写过若干有关音乐美学的文章,翻译了一些西方的音乐美学文论,尽管他的研究重心并不在音乐美学。1956年缪先生就曾提出批评,认为音乐美学是对整个音乐事业起指导作用的重要学科,但建国几年来一直没有专人去作系统的研究。总之,很多音乐家在不同历史时期都对音乐美学做出过不同程度的贡献。当然,比本书中各位名家更年轻的四五十年代出生的音乐美学家们,很多人也都取得了骄人的成果,他们与各位名家一道成为当代中国音乐美学研究的亮丽风景。者们会发现,我们选取的几位名家都是出生在上世纪30年代,如果把名家名单进一步扩大的话,依我们的精力很难在短时期内完成这本书也不好实现我们当初设定的一些质量目标而变成一项难以胜任的大工程

    罗:很多未竟的工作恰恰可以留待日后来做。本书中的名家群体有着他们那个时代的共同特征。

    冯:是的。不管先生们各自体现出怎样的学术特征,但他们的执着与努力可谓殊途同归,借用蔡先生一本书的名字,那就是对“音乐之道的探求”。通过对各位名家论著的重新学习,的确是受益匪浅。先生们在论著中体现出的问题意识也一再激发我们的问题意识。因此,这本访谈对话性质的著作不是一般的答记者问似的采访书籍。

    罗:本书以“乐之道”作为正标题,一方面勾勒出音乐美学名家较集中的研究领域在于对音乐之道的寻觅、对美之规律的感悟、对大道中音乐独特性的把握、对音乐实践与社会、人生以及自然、宇宙相互联系、互动的品味另一方面还有“乐者悦也”的旨趣,通过访谈可呈现出名家在探索过程中所追求的创造发现的精神满足、思想交锋的畅快、豁然开朗的激动以及直抒情怀之慷慨,激扬文字之壮烈。

    冯:是啊,其中既有形而上的思辨与诘问,又有形而下的实证与剖析,但根本目的都是对音乐之“道”的求索。我们甚至可以将其引申为音乐美学的“原道”说,他们的研究都体现出“文道合一”的高度

    罗:六位名家著述丰硕,涉及领域广阔,音乐美学仅仅是他们研究的切入点,实际上他们从美学到史学、心理学、哲学、社会学、教育学从微观的作曲技术理论研究到宏观的人文社科背景,从中国古代的思想到西方的当代哲学、科学哲学,从社会科学横跨到自然科学领域,这一切都纳入到他们关注的视野。因此, 凭着我们的使命感、责任感和有限的知识结构我们知道自己是在做一件明知不可为又要为之的事回想当初读名家们的著作时,真是在知识的海洋中沉浮在“概念的漩涡”中挣扎简直要走火入魔全凭名家的支持同仁的鼓励以及我们彼此的激励坚持下来

    冯:以这样一种访谈、对话方式展现各位名家的学术风采,不失为一种比较理想的学术策略,它既提纲挈领又不失生动、活泼,形式自由、视域广阔地反映各位大家的学术人生。

    罗:全书除前言、结语外,共有正文六章。

    第一章《音乐美学的领军人物——于润洋》,内含于先生从少年时期到华沙大学留学、回国参加音乐学科建设的经历,并就他在音乐美学、西方当代音乐哲学、西方音乐史学、音乐学分析方法、音乐教育的思考和实践等方面的重要理论和观点进行了更深入的交流和探讨。最后一部分的点题中,从他甘于寂寞、默默耕耘的精神到历史、逻辑、工艺学统一的研究方法、深入浅出的文风与显著的成果对音乐学界的重要影响,他担任中央音乐学院院长近十年创立的办学模式在全国的示范性作用,以及他领导的音乐美学学会促进学科建设和发展等几个方面显示其领军人物的特点。

    冯:第二章《音乐哲人——王宁一》,结合王宁一先生从童年到文革中遭受的磨难和就读中国艺术研究院并担任该院音乐研究所副所长的人生经历,比较概括地展现了王宁一先生由作曲家转为音乐美学家的成长道路。当然,着重点则在于王先生在音乐美学研究中的哲学思考及其对中国当代音乐美学研究的推进作用。王先生在中国现当代音乐美学领域的探究以及在音乐批评方面的成果与影响都有着极为鲜明的哲学印记。因此,我们借用了多年前李曙明先生介绍王宁一先生的一篇文章的标题,以“音乐哲人”的概括突出了王宁一在哲学和音乐的影响下获得的人生大智慧以及超凡的抗逆境意志力。

    :无论是从学术领域和学术方法的开拓性,还是从作为中央音乐学院和几个学会主要领导对音乐学学科建设的构建与发展产生的重大影响来看,于先生的确是当之无愧的领军人物;而王先生超越苦难和名利,对往事淡然、释然的人生态度,以及他深入骨髓的辩证基因真正显示了哲人的本色。

    第三章《无穷的探索者——茅原》,开始部份展现了先生从少年的琴诗陶冶到苏联专家班的求学经历以及从事创作、教学和音乐学研究的人生轨迹。主要的对话是紧扣其研究的音乐美学、哲学、中西音乐史、作品分析等领域进行深入地探讨。最后点题呈现出茅原教授的研究所具有的多学科交融、哲学的高度与技术分析的深度融合的学术特征以及他以开放的心态不断吸取新理论、不断思考与探索新问题的探索精神和对事业的执著、对学生的爱心等人格特点。

    第四章《多学科的开拓者——张前》,主要就张教授童年时代至中央音乐学院学习,参与构建音乐美学学科的人生体验以及张先生主要的研究领域——音乐心理学、音乐美学、音乐表演美学、中日音乐文化交流史和音乐教育等方面进行对话,逐步深入地展示先生在这些领域的理论、观点和显著成果。最后一部分概括了先生在多学科研究中开拓性、纲领性的特点和奠基意义以及美学与心理学交融互动的研究方法为人谦和善良、外柔内刚、充满审美情趣的人格魅力。

    冯:第五章《学坛奇才——赵宋光》,介绍了赵先生童年的生活氛围,接着围绕他青少年时代在北大、燕大、中央音乐学院求学,在德国留学的经历进行交流。主体部分涉及到其广泛的研究领域:哲学、美学、教育学、音乐学和自然科学等,探求其研究的思路、观点与理论价值,研究其学术思想的发展脉络。结语部分展现赵先生在横跨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两大领域研究中,都是以人类学本体论作为领域熔合的基础;贯穿其一生研究与实践的基线是以美为中介的合规律性和合目的性的高度统一;美育、教育是实现其理想的重要途径。

    第六章《人本主义者——蔡仲德》中,我们选择了与蔡先生的妻子、著名作家宗璞以及蔡先生的生前友好、学生进行访谈从众多近距离的旁观者眼中,展示了蔡先生毕生的学术轨道和生命历程并对其在中国古代音乐美学史研究、士人格研究、文化“五四”精神的剖析、冯友兰研究诸方面的成果、观点、价值做出了深入的评价。最后集中揭示了蔡先生作为真正人本主义者知行合一的特点,把中国古代“士人格”与现代自由、民主、科学精神相结合的理想以及为实现这一目标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奉献精神。

    罗:我们同时也感慨,先生非凡的知识结构与独特的思维方式只能让我们惊叹,而难以继承;蔡先生的人本主义精神则让我们可以终生学习

    正如你前面所说,这本对话性质的著作完全不同于一般的记者采访的。

    的第一个特点是具有相当强的学术性尽管我们为各位名家分别撰写的一两万字的访谈提纲无法涉及其思想、观点的全部还有很多精粹有待同行们继续发现,但仅此足以引起学界的重视。在我们的访尤其注重名家谈到的对学科构建有重要意义的观点关注名家思想中有待进一步发挥的亮点寻求学科发展过程中至关重要事件的真相。

    第二个特点是互动性我们不是被动的提问是在认真重读名家全部著述 认真思索的基础上求教于各位名家,努力与他们对话。其中有些是我们存疑或误读的问题甚至与他们有不同看法的碰撞为的是求真解惑。

    第三个特点是个性的寻觅。我们特别设计了一些展示名家人生经历与体验的问题,以此寻求他们的学术思想、研究风格与他们独特的人生经历和心理结构的相关性。他们之所以成长为“这一个”是诸多主体因素和社会因素、文化因素交融的结果。我们在每一章的结语点题部分,集中勾勒出每位名家的学术特征、人格特点和特殊个性,凸显其与众不同的鲜明形象。

    第四个特点是点、线结合。通过前言与结语,把名家群体置于20世纪下半叶与21世纪初的大文化背景中来探寻其发展的轨迹与特征优势与局限,并对音乐美学研究的现状、在新时空中的走向音乐学者面临的一些难题,道出我们的疑惑和思索。

    冯:除了您说的这四个特点外,读者朋友们不难发现,本书采用了笔谈与面谈相互结合的两种方式,其中王宁一先生那一章则基本是面谈完成的。

    罗:笔谈与面谈两种形式各具特点,可以相互补充。面谈所具有的生动性和现场感,可以使读者有如见其人、身临其境之感;笔谈的逻辑性和严谨性则可使读者从中领悟到名家们观点的发展、思想的延续、智慧的闪现。访谈采取结构性访谈非结构性访谈相结合的方法,有提纲而不限于提纲,尤其在面谈中,会随着名家的思路,插入我们感兴趣的话题,让他们自由发挥,畅所欲言。另外,书后所附采访视频的DVD,还可以使名家的风采以动态的形式作为珍贵史料保存下来。

    冯:口述历史可以弥补历史文献之不足,它最终也将成为值得珍视的历史文献。

    罗:本书所具有历史价值、人文科学价值和现实价值是显而易见的名家访谈的第一手文字资料和视频资料,将成为研究20世纪下半叶至21世纪初音乐学、音乐美学发展不可缺的文献;名家们在访谈中展现的精神、智慧、经验、思想、方法等具有不可忽视的人文社科价值;其现实价值现在通过访谈让中青年学者产生重读名家名著的兴趣,呼唤他们对本土优秀成果的重视。尤其是前辈学者非常可贵的人文精神、人本主义思想以及作为公共知识份子对祖国、民族、人类、宇宙命运的关怀等诸方面,对当代中青年学者具有重要的启迪作用。

    的这三种价值的概括非常贴切在本课题的进行当中,我们不约而同联想到了一个问题:如同本书中的各位音乐美学名家一样,在中国当代音乐学研究的各个分支学科里,都活跃着一批令人敬重的名家们,因此,本书这种访谈与对话形式的学术尝试,可否对学界研究老一辈音乐学家起到某种参考意义,也是我们的美好心愿与期待

    罗:的,由于篇幅所限,我们与名家们的对话只能在有限的时间与论题中进行交流,但是他们丰富的思想财富是可以源源不断地挖掘的,所以访谈的结构是开放的,工作是持续的。因此,我们非常欢迎读者对本书中存在的不足之处提出批评,作为未完成状态的延续。我们相信只有坚持对话与批评,学科才能不断发展、日益繁荣、永具生命力!

       

     

    罗小平、冯长春编著《乐之道——中国当代音乐美学名家访谈》 ,上海音乐学院出版社2011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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