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简介:

     

        徐志廉博士 

       

     一位富有天赋和魅力的指挥洋溢着细腻与优雅,同时迸发出激情与活力徐志廉博士的风格自然流畅,不刻意为乐曲诠释加人为因素,忠实地再现古典音乐的原味 这些是许多国家的主要报刊对徐志廉指挥的评价。他指挥过保加利亚、俄国、乌克兰、阿尔巴尼亚、土尔其、中国、和美国的几十个交响乐团、歌剧院、合唱团,成功地演出大量欧美经典交响乐作品和许多优秀的中国管弦乐曲、以及二十多部经典歌剧、大型合唱曲、芭蕾舞剧。  

       

    徐志廉毕业于江苏省文艺学校和南京艺术学院,并在美国密苏里大学和堪萨斯大学以全额奖学金和优异成绩获得管弦乐指挥硕士与博士学位。 他担任过数家美国交响乐团的音乐总监和六所美国优秀大学的指挥教授和硕士生博士生导师,是美国指挥家协会、美国交响乐团联盟、全美音乐教育家联合会的会员。徐志廉博士现任南京艺术学院指挥教授/交响乐团指挥,同时任节日管弦乐团艺术总监、星海音乐学院客座教授。2004年,他指挥四川爱乐乐团首演著名作曲家鲍元凯的交响曲《人民的儿子》,并由香港雨果唱片公司录制、为纪念邓小平诞辰一百周年出版发行。 这张碟被誉为在指挥家徐志廉的演练磨合下,作到了交响乐的抒情性与冲击力的融合,在中国博得广泛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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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多次在音乐厅看到徐老师优雅又大气的指挥,而且早就了解到徐老师多年的海外学习与教学背景,所以可以和旅美20多年的徐志廉老师近距离接触是我们采访组期盼已久的事。由于工作很忙,徐老师利用自己中午午休时间,很耐心很亲切地在徐老师家中接受了我们的访问。

       

    时间:2010/6/1  

    地点:徐志廉老师家中  

    受访人:徐志廉老师

     

     

    王椽:如果请您用几个关键词来描述南艺学子,请指出几个关键词,好么?  

    徐:自然的才能或者说专业方面天生的才能,考取南艺以前的基础,比这两个更重要的是对学习、对今后要做的事业的认真的态度,思想要活跃,要有想象力和创造性,这个很重要。18岁到22岁人的一生中汲取知识最有效的年龄,所以全世界大学都放在这个阶段,对以后人生观、世界观的形成很重要。所以,一定要有求知欲,要有好奇心,对一切的好奇心。知识是可以学到的,但是好奇心却不容易培养。很多优秀的人物、发明家、有成就的人一开始仅仅是好奇心和兴趣,好奇心和兴趣导致了一系列的实验和成就。但最终还只是好奇心的驱使,所以要由活跃的思维、思想,去寻找不同的东西。  

     

    王椽:就刚才您提出来的几点,您觉得最重要的是好奇心吗?  

    徐:最重要的是对知识的规划,也可以说是好奇心。对事物、对世界、包括对本专业的好奇心和向往。  

     

    王椽:可是许多同学在上大学以后甚至年龄比较大了以后才意识到要规划自己的学习,这时的好奇心已经不同于少年时对万事万物都很好奇了。他们开始想要学以后可以安身立命的本领了,您同样好奇心对于他们同样重要是么?  

    徐:不管什么时候好奇心都是最重要的。我们讲教育和学手艺往往是两回事。我讲的是大学的教育。大学应该接受教育,而不是单纯在这几年当中学一门手艺。  

     

    王椽:那您觉得在大学期间应该学越多知识越好还是术业有专攻?  

    徐:这个要看个人。有的学生目标很明确,兴趣很明确,从很小开始,从小学、中学开始就知道自己以后要做什么,有一个比较固定的目标,那这些学生到大学以后会专注一些,会聚焦在一些事上,如果学习方法对的话,在某一种专业的范围内,可能会有比较大的进步。但是有许多学生,我讲的是兴趣,不是讲目前毕业最好找工作的专业是什么,完全不是一个概念,这是两回事。尽管是这样,往往是很现实的。有许多年轻人,对自己要做什么并不是很了解,他们要在比较晚才确定自己以后要做什么。所以大学的课程一二年级都差不多,到第三年级才会有一些专业的课程(美国亦如此)。这样的设置也有这样的原因。给那些不太明确的未来在哪方面发展的学生一个缓和的时间,有更多的时间来体验。因为年轻人在一年半年时间里都成长得很快,变化很多。随着经历、环境、人本身意识的提升,对很多学生,如果对未来不是很清楚的话,大学对于他们是一个比较全面的汲取知识的时期。  

     

    潘君:徐老师,我们现在做这个调查主要是针对这个,就是南艺包括许多高校的教育他脱离了初衷,许多教育都非常功利化,许多学生不知道他们都想要什么,然后走出校园之后也很盲目。然后就把我们现在这个教育的模式给打乱了。您看您这么多年的教育经验,包括在海外求学的经历,您看中国的艺术教育与国外的艺术教育有哪些异同?这些异同造成现在国内外教育有哪些方面的差距?  

    徐:这个问题比较复杂,这其中有许多实际的情况和人造情况。实际情况就是中国人口基数大,但是大学很少。尽管改革开放以后建立起很多新的大学,所有大学都拼命扩招,这些都受到很多批评。但是我觉得这些批评的人他们看问题缺乏全面性和对比性,包括横向对比和纵向对比。我个人认为大学要多办,要多扩招,这是好事情。因为从人口基数上,中国有十三亿,现在可能是十四亿人口,大学生的比例还是相当小的。中国在教育上还是一个落后的国家。不管中国经济发展有多快,有多大变化。中国真正想甩掉落后的帽子只有靠教育。当中国大学开始全面普及,中国才能甩掉落后的帽子。这些实际情况是那些发达国家都不存在的情况。一方面发达国家人口不多,即便是人口多,经过多年的发展,他的教育、社会各方面都比较合理。受教育成为一种权利。到了比例都比较合理的时候,发达国家不会存在中国如今面临的现状。这就造就了中国高等教育如今的状况——竞争厉害和就业问题。许多学生就会有一些很实际的考虑,这个也无可厚非。大学本身就是外国的东西,是从西方传入的。中国超过一百年的大学也不多,而国外大学有将近一千年的历史。所以说很多东西中国还没有真正地了解、接受、生根。许多的观念都是外来的。很多人把高等教育看成是学一门手艺的场所和机会,这当然不完全错,但实际上如果我们谈到大学原意,不是这样的。但是中国的实际情况造成了种种的现象。这也是不可避免的。任何一个人都很难改变。这些现象有待于慢慢地改变、改善,最终变成比较合理的一种状况,当然我们现在离他们还很远。另一方面,中国几千年的教育传统是我们所说的应试教育,因为考试很重要,试考得好是一部分,学习真正的是知识和如何运用,我刚才说培养兴趣和好奇心,这一点大学是应该做到的。许多西方的著名大学在这一点上做的很好。如果我们注意一下他们的校训,很多都提到要培养学生的好奇心和想象力。如果不在一定的思维方法指导下,我们很难理解这些。爱因斯坦说:想象力比知识更重要。想象力第一步就是对事务要有好奇心。现在这种状况,很难改变,也不一定全错或不合理,但并不很完满。至于说怎样能够改变,我想谁都没有灵丹妙药,但有一点,从一个文明的角度来说,大学是一个普及的教育,并不是终端教育。许多年以前,一个人初中毕业就很不错了,后来进阶成高中,慢慢随着社会的发展,在教育与其他方面都发生了很大进步。但是教育状况还是很欠缺,我们是九年义务教育,而其他发达国家有些是十二年义务教育,有些大学都是免费的。这是公民应有的权利,社会是由他们创造的,是他们纳税得来的。这些年中国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最近一些年大学已经普及了很多,但是就人口基数来讲还远远不够,所以说大学应该作为一项普及的教育。在美国,任何一个办公室的接待人员或是服务员都可能有大学学历。中国肯定会往那个方向走,但是确实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每年只培养几百万大学生这对于中国十三亿人口来说是微不足道的,还需要很长的路要走。真正硕士、博士学位才开始专业性研究。大学应该成为普及的教育,如果一个社会当真发展到那个阶段,那么那个社会也就很进步了。所以现在就业难等等,只是从一个方面看问题,大家认为大学就应该是专业性学习,比如说你是学化学的,出来之后没有找到一个和化学十分有关的工作,人家就认为你没有找到工作。实际大学毕业出来不一定要找完全与自己专业相一致的工作才算好,稍稍不同的,不太相符合的,也很好。所以这一系列情况造成我们现在看到的现状。  

     

    潘君:讲到好奇心,我也很好奇,像您出国,拿全额奖学金,又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您是如何在您成长的路上一步一步培养自己的好奇心的?让自己在艺术的道路上有所突破的呢?  

    徐:比较于西方,西方的社会环境比较宽松,宽容。我是指许多层面上的。人只有在很宽松的环境下才会想到要创造,才会有创意。你如果条件限制得非常多,想象空间很小,自然而然就不会有很多想法,没有想法的事情你自然就不会去做。我们讲梦想成真,所以所有事情要先梦想。在梦想阶段,所有事情都是很奇怪的,所有事情你都只是想要去试试看。很有意思,不断地失败,最后试成了。所以最主要的是西方的社会环境很重要,他鼓励、容许、提供一种氛围,让人们有很多想法。这主要是因为西方各方面的条件比较好,成熟,资源、硬件、软件、人力、材料等等。这些加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人成功的条件。如果一个人有想法,那他会利用这些条件,花费一些精力把事情做成功。  

     

    王椽:您觉得学生应该如何处理好专业与学习之间的关系?大家都知道,陈丹青先生最初是以专业高分,英语零分的成绩考入清华,留校做老师以后发现许多学生往往因为专业成绩比较低而被淘汰,于是愤然辞职。对于这点您怎么看?  

    :这是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这一点在美国也存在。我在美国教过许多学生,他们也面临同样的问题。像陈丹青先生,他的想法是对的,他的愤怒也是对的。但他是从纯粹艺术、人才的角度来看的。但你从大学的机制来看,你必须要有一种机制来衡量。因为大学毕竟不是想上就上。哪怕是再没有名的大学,也需要考试,需要经过一种程序。每一年都会有许多非常有才能的学生进不了名校。所以这其中有一种平衡你需要掌握,如果在艺术上很有才的话,你必须要注重文化。从古至今,你进大学肯定要经过考试,这是无可厚非的。对学生来说要处理好这个平衡。这个当然很难处理好。我在美国的时候很多学生都有这样的问题。他们往往跟我抱怨说文化课太多,一天到晚没时间练琴。而且美国是奖学金制度,文化课低于多少分就不给奖学金,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但是她又要练琴,她的理想是成为有一定水平的专业人才。这是一个矛盾。像陈丹青遇到的问题可能有一些绝对化,不是普遍的。不是说天才就什么都不管,不是这样的。任何教育制度中国,包括美国都有可能在某种程度上扼杀天才。对于学生来说要尽量找到平衡。我对两者都很同情。艺术只有才能还不行,还一定要练才能达到,否则你的才能是空的。像一块石头只有经过打磨之后才能成为艺术品,它本身虽然有价值,但绝对不是艺术品。但是我个人认为文化课也很重要,你不能把两者对立起来。一天只有24小时,专业课都做不完,每天还要学很难的文化课,这成为一个很难解决的矛盾。但是像通识教育,它们是很重要的,虽然不能帮助你谋生,但是对你今后一生都会有深远的影响。这是不能用一时来衡量的。我的建议是尽可能找到一个平衡。当然专业上花费时间要稍稍多一点。但我还没有看到任何一种情况,把这两者看成两种完全对立的情况。如果合理安排,我相信两者之间还是可以兼顾的。在美国综合性大学,文化课的分量比较重,但是专业学院,艺术学院、音乐学院、美术学院等等专业课比重很大。所以学生是可以选择的,如果学生的兴趣很明确那可以选专业性院校。西方的教育系统比较成熟,也许以后中国发展成熟以后也会向这个方向发展。  

     

    潘君:像人文学院的学生在专业方面不像音乐学院那么有针对性,他们入学的时候就偏文化课一点。他们在毕业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找工作的时候遇到许多现实的问题。您是怎么看的?  

    徐:我们暂且说是一个弱点,但实际是一个强项。要看你怎么看。音乐学院是一个专业的学院。人人都有专业,出来之后在专业上有优势。但同时专业也把同学给限制住了。除了专业,同学们会的东西不多。他只能找与他专业相关的工作。万一这个专业没有什么市场,找工作情况就不好。中国的文化还有待发展,虽然经济已经发展得很快,但是文化方面还在比较初步的阶段。尽管有许多文化的活动,但还没有形成文化的生活方式。文化还没有被很多人认为是生活质量的重要部分。欧美人认为文化是生活质量的重要因素。许多欧美人找工作的时候要看找工作的城市是不是有丰富的文化生活,他们往往宁愿很丰富的文化生活但是少一点的工资。但在中国还没有成为一种生活方式。从这方面来说,如果专业人才在市场这方面没有需求,那他们找工作就费力。反过来,你们虽然在专业方面没有突出的强项,但是你们在很多方面比较平均,可以考虑很多种就业的可能性。所以这要看你要从哪方面来看。专业意味着狭窄,非专业意味着比较宽阔。有利、有弊。  

     

    潘君:现在大学生到底是倾向于专才的培养还是全才?因为现在的市场非常纷繁复杂的,刚迈出校园的一瞬间不知道自己会迈向哪一个环境,所以大学教育主导了你以后的就业方向。  

    徐:这个你没有提到个人意识。中国人往往不提你自己的兴趣和爱好。中国学生不是被父母主导,就是被环境主导,或者被就业主导,就是被大学情况主导,但所缺乏的是自己的兴趣。兴趣是第一位的。你一定要做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才有可能成功。我们很难想象你在一个自己不感兴趣的方面会很有成就。不管这件事情多好,就业情况多好,以后会赚多少工资。每天早上上班前高高兴兴地想我又要去工作了。相反,如果不喜欢一项工作,想我今天又要耗一天了。你可以想象自己以后这样过一辈子吗?你可以想象每天都不向往地在办公室度过一天吗?所以第一是你的兴趣,然后再根据兴趣再来选学校、地区等等。但是中国人口基数大,很多方面发展得晚,社会观念陈旧,造成很多困难。而现在却把许多次要的因素放在前面,造成人人眼花缭乱,最后变得非常困扰,非常无奈这样一个困境。我们最终需要看到的还是自己的兴趣。我们需要时间来调整、转换这种观念。美国时常有人宁可放弃高薪工作找一个真正想做的方面作为职业。这个要看你怎么看了。  

     

    潘君:您就我们采访的主题,您对希望中未来的艺术家或是对南艺学子的期待,提几个建议吧。  

    徐:敢于梦想,不断追求。  

       

     

    采访感受:  

    在我们还不了解徐老师之前,每次在校园里遇见他,总是看到他穿着风衣夹着一叠谱子匆匆走过,眼神深邃又坚毅,像是在思考着一些严肃深刻的问题。每次在音乐厅的舞台上看到他,他总是一席燕尾服,很优雅很沉着地指挥调度整个乐队。指挥棒在他手中不急不缓,跳跃灵动。我们一直在想这位具有海外多年生活背景的老师会是怎样一个人。直到我们见面以后,徐老师非常绅士地请我们采访组到他家做客,很详细深入地回答每一个问题,很友好地和我们这些粉丝们合影,我们才意识到我们以前敬畏的大艺术家原来这么和蔼可亲,这么没有架子。海外生活并没有给徐老师带来任何艺术家的执拗脾气,反倒让这位老师更亲民,更绅士,更有人情味。  

     

    从谈话中我们感觉出徐老师为人很低调,他从不谈自己,也不谈自己取得的任何成就,而是从宏观出发,从中西比较出发,从他的教学经验出发,告诉我们他欣赏的艺术家气质,告诉我们现在中国的艺术教育面临的现状,告诉我们怎样走好艺术之路。  

     

    徐老师觉得变成艺术家的关键是好奇心和兴趣。大学教育并不单单是教学生专业技术而是培养学生对知识的渴望和探求。中国的艺术教育在某些方面要经过很长时间的发展才能够达到真正的普及,才能摆脱过于注重学习技术的困境。徐老师告诉我们在找工作,尤其是人文学院的同学在求职的时候要摆平心态,就会有更多的可能性。  

       

                                  采访人:王椽、潘君     

                                  撰写人:王椽      

                                  拍摄人:丁曦

     

    (原载《师说》,黄瓜园出版社,2012;转载经撰写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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