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山会议”评述之三——节  

                                                                  

    2009武夷山·西方音乐学会综合性院校教学工作研讨会暨讲习班”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那就是代表集中于两部分音乐学院——独立音乐学院和综合大学音乐学院——的师生中。把这两部分一些人集中在一起交流和研讨,这是西方音乐学会和个中同仁长久以来的一个强烈愿望,会上有同志指出综合院校的音乐教学曾经“被边缘化”,其实指向了同一个问题。  

    会议上有一个发言完全吻合于这个特殊环境,那就是刘经树老师的《站在音乐学关联域化的前沿——关于综合院校西方音乐史教学的反思》,他指出:“综合院校在音乐学关联域化过程中,在机制上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有哲学、美学、历史学、社会学、人类学的雄厚师资力量。”希望“他们在音乐学领域实施关联域化,以其它人文科学的成果开拓音乐学的新天地。”但是这个意见却恰好并未得到与会者的高度重视。  

    中国近代的专业音乐教育体制诞生于1920年代,受到欧美影响,部分设立于综合大学。而从1950年代开始,我们在各方面都完全倒向了苏联。在高等音乐教育领域,高校院系调整之后,一律办成独立的音乐学院。这种体制一直持续到约1990年代末、高校扩招之前。  

    这种一边倒的局限性逐渐引起了国内学者的注意。1980年代,首先提出“在我国以‘办音乐学院和在综合性大学中办音乐系,这种两条腿走路的办学方式’”的,是现已故的原天津音乐学院教授许勇三。许教授有过在1938-1940年留学于美国密执安大学音乐学院研究院,并获音乐硕士学位的经历。出于对欧美音乐教育体制的了解,他“得出了在综合性大学中设音乐系(院)的做法‘对于人才的培养显示了极大的优越性’的结论”,“综合大学中文、理、工、法、艺各专业相互影响,完整、齐备的整体教育体系,广泛、全面而深入的人类文化氛围,对教育事业的发展是一个可以融会贯通的熔炉,是‘一座无比丰富的宝库’。”[i]1980年开始他多次表达了这个观点。然而许勇三教授的办学思想并没有得到任何决策层的认可和采纳。  

    1990年代,我也曾经多次在参加学术会议和发表论文中提出过改变教育体制的想法,如1995年发表过“中国的音乐学专业都设在音乐学院而不是在综合性大学中,虽有自己的特点,也存在与生俱来的先天不足。”[ii]1996年发表过“如有可能早日实现在我国综合性大学或文理科大学中开设音乐学专业,这样对音乐学专业来说就不仅只有扩展研究生教学规模的意义,而对音乐学元理论的研究、宏观的音乐学学科发展架构等也许会开辟出崭新的机杼、系统和方法。”,针对无奈的现实,“现在我们的音乐学研究生教学全都是在音乐院所中进行的,放到综合性大学中去尚是近期没希望实现的动作,因此用讲座课等方式来扩大研究生的知识面,使其结构合理根基坚实是非常必要的。现代科学的发展迫使我们在知识范围中采取开放的姿态,否则单一狭窄的专业知识面会让我们在一个死胡同无所作为,这里首先要做的是使自己的知识库中同时充盈中外两个部分,然后尽可能地在艺术学科中能有总体贯通,再向人文学科其他方面和社会科学、自然科学进发,造就知识广博、基础深厚的学者。”[iii]  

    1998年我又明确提出“对于多年来沿袭苏联把音乐学系设在独立的音乐学院而不是综合性大学体制的中国来说,设置选修课对于音乐学专业更具特殊意义,不但必要,而且应该扩大为跨学科课程。”“目前在不可能把音乐学系迁到综合大学中去的情况下,应该主动向综合大学靠拢,以各种方式加强联系,力争联合办学、合作共建、资源共享、优势互补,使音乐学专业办出全新的、开拓性的新路来。”[iv]因为“音乐学的学科性质是双重的,它既是一个作为艺术的科学,又是一个作为科学的艺术,但在中国它始终被装在音乐学院这个单一的艺术学科中,久而久之,常常会使我们淡漠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了。”[v]的确,长期与“科学”的脱离,往往会使音乐学混同于一般的音乐“技艺”,忘记了自己学科的基本属性。  

    2000年冬,我被“引进”杭州后,甚至在一位老同学的鼓动下,给浙江大学的校长写过有关在浙大设立音乐学专业的长篇论证材料,当然结果也是泥牛入海。  

    阴差阳错,是大扩招冲破了长久以来的单一体制藩篱,如今,差不多每个综合性大学都有了音乐院系。按理说,这样的大变化已经为音乐学的新发展提供了极佳的新机制。然而,结果并不是这样。因为,所有综合大学的音乐院系几乎无一例外地都在向独立音乐学院看齐,无论专业设置还是教学计划(唯余专业实力无法与独立音乐学院相比,只好把培养目标部分定位于“中小学师资”),只不过是把独立音乐学院搬了一个地方,在音乐学院的名字前面冠上了某综合大学几个字而已,看起来名称变了、形式变了,实质却和独立音乐学院相差无几,与真正的综合性大学办音乐院系的初衷风马牛不相及。在综合院校中,有宽广的人文背景和音乐学学科发展的强大的支撑,放着如此丰富的强势资源不用、巨大潜力不掘,毫无希望地在所谓“音乐表演”专业上与具有深厚办学经验、强大办学力量和高专业水平生源的音乐学院比拼,盲目地在一条见不到光亮的路上,跟在独立音乐学院屁股后面转悠,实在是一种没有前途、得不偿失的无理性盲目。  

    当然,造成这种状况的大氛围或根本原因是在最高教育管理和指导机构,关节还是在领导,要想有一个大的改变,我们只能倚仗教育部和综合大学决策人的明智;但是,我们同时也寄希望于年青一代学者,寄希望于在综合大学里工作的老师,寄希望于他们了解这一切,不要等救世主,在可能的范围里改变它,以自己的实践证明,在综合大学的广阔天地里、深厚人文基础上能够创造音乐学学科发展的新面貌。如果能这样,也不枉我们把两方面的有志者号召一起在武夷山大忙忙了一场了。  

                                                 2009/11/28  



    [i]《勤于钻研  勇于探索——音乐教育家许勇三》,《中国音乐家传·2》,春风文艺出版社,1994年出版。  

    [ii]《知识、技能和方法——音乐学教学观念谈》,《音乐探索》,1995年第3期。  

    [iii]《扩展规模、造就规范、探究规律——音乐学研究生教学谈》,《交响》,1996年第2期。  

    [iv]《改革音乐学整体教学体系》,《人民音乐》1998年第11期。  

    [v]《方法:在实践中开创,在交流中开拓》,《中央音乐学院学报》,1998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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